看到芳芳正和几个小伙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用几根鸡毛和一枚铜钱做成的简陋毽子踢得正欢,小脸蛋在阳光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罗梅的心里愈发安定。
她转身回到屋里,将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被褥吃力地抱了出来。
院角立着两个歪歪斜斜的木架,中间牵着一根粗糙的麻绳。
罗梅踮起脚,费了些力气,才将厚重的被子搭了上去,又仔细地铺展开,让每一寸布料都能享受到阳光的暴晒。
晒过的被子,晚上盖着会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也会更暖和。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软的后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望着远处的青山,她心里盘算着。
阿四天不亮就去了镇上,算算时间,用不了多久也该回来了吧。
不知道今天的鸡仔饼卖得怎么样?
想到丈夫,罗梅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这几年,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男人,用他那副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们母女撑起了一片虽然贫穷、但却安稳的天。
她相信,他今天也一定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或许还会像往常一样,带回来一些粗粮,或者是一颗能让芳芳欢呼雀跃的糖果。
生活虽然清苦,但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就总有盼头。
罗梅正沉浸在这份平淡的幸福中,远处村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她家跑来。
来人是村东头的王婶,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嗓门大,心肠却不坏。因为两家离得近,平日里,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会主动和罗梅说上几句话,偶尔还会跟她们母女一起去采野菜的人。
“阿梅!阿梅!”
人还没到,王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焦急和惊慌。
罗梅有些疑惑地迎了上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王婶如此失态。
王婶跑到她跟前,因为跑得太急,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罗梅关切地看着她,伸出手,想帮她拍拍后背顺顺气。
“别……别管我……”王婶摆了摆手,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她一把抓住罗梅的手,脸色煞白地说道:“阿梅啊,出……出大事了!你家男人,他……他出事了!”
“出事了”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罗梅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耳朵里“嗡”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离她远去,只剩下王婶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和自己那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我……我早上拿着家里攒的几个鸡蛋,去镇上的供销社,想换点火柴和肥皂回来。”王婶的声音又快又急,恨不得一口气把话都说清楚,“刚到镇上,就看见街上围了一大堆人,乱糟糟的。我挤进去一看,我的老天爷啊……好几个人,脖子上挂着牌子,被民兵押着在游街!”
“你家阿四……你家阿四他……他就在里头!”
王婶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罗梅的心上。
游街?
挂着牌子?
罗梅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最冷的寒潮还要冰冷刺骨。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我看得真真切切,赶紧找旁边的人打听。他们说,这是公社里组织的,专门抓‘投机倒把’的!抓了好几个呢,说是要杀鸡儆猴,严打这股歪风邪气!”王婶越说越害怕,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我还听人说……说这些人,要在公社里关上十天,十天后……要在公社门口开公审大会!到时候……到时候罪名要是定下来了,轻则当场批斗,重则……重则要被送去劳改农场啊!”
“投机倒把”……“公审”……“劳改”……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罗梅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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