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依然闷热,白天的暑气到了凌晨也没散去。
空气里裹着一股燥热,熏得人心里发闷。
偶尔刮过一阵夜风,街边的槐树叶子被吹得树叶沙沙响,却带不来一点凉快劲儿。
市革新会仓库,这座由旧时代丝绸仓库改建而来的大院,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门口站岗的卫兵怀里抱着步枪,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
大门边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那是仓库的管理处兼值班室。
二楼办公室内,刘自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桌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账册,全都是这几天京城各个护革队送来的,从城里各个角落查抄回来的“战利品”。
从名贵的紫檀家具到破旧的收音机,从成箱的古籍珍本到散碎的金银首饰,每一项都要登记造册,分类入库。
他是这个仓库的管理员,说白了就是个管账的。
“呼——总算弄完了。”他摘下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俯瞰着楼下寂静的院子。
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心里就忍不住庆幸。
要不是有老丈人帮忙,他一个“臭老九”,早就被扔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哪还能有这份看仓库的安稳差事。
刘自强简单地擦了把脸,就倒在了办公室里间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
他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刘干事!刘干事!快醒醒,革新会的人来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起,伴随着卫兵小张焦急的喊叫。
刘自强从梦中惊醒,差点一头撞在床头柜上。
他心里一阵火大,这大半夜的,谁这么没眼色?
可一听到“革新会”三个字,那股子起床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
刘自强手忙脚乱地抓起眼镜带上,连衬衫都扣错了一个纽扣,急匆匆地跑下楼。
一出小楼的大门,刺眼的汽车大灯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灯光下,两条人影拉得很长。
刘自强眯着眼定睛一看,心底暗自咒骂一声:“倒霉催的,怎么又是这尊瘟神!”
站在吉普车边的,正是罗佑国。
他穿着一身绿色军装,腰间扎着皮带,脸上带着傲慢。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那老头穿着中山装,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瞄,活脱脱一个老狐狸。
刘自强对他印象极深,这老头叫吴长贵。
前两天罗佑国才带着他来过一次,说是找一些革新会要的“急需物资”,其实就是打着幌子在仓库里翻找那些值钱的古玩珠宝。
这才过了两天,怎么又来了?还是大半夜的!
刘自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鄙夷,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谄媚笑容。
他一路小跑过去,离着老远就点头哈腰地招呼道:“哎哟,罗组长!您看我这,刚睡下,没能去门口接您。您这大晚上的,公务繁忙到这份上,真是我辈的楷模啊!请问您这会儿过来,是有何贵干?”
罗佑国根本没心思听他这些废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间透着不耐烦。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随手一摆,那纸条便甩到了刘自强的胸口。
“廖主任的命令,有急事。去,把仓库钥匙给我,我们进去找点东西。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后面跟着。”罗佑国的语气冷硬,发号施令道。
刘自强接住纸条,双手颤巍巍地展开。
借着车灯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廖春来那特有的的亲笔签名,右下角还端端正正地盖着“华夏革新会”的鲜红大章。
那是这年头最硬的通行证。
可刘自强心里还是犯嘀咕。
按照规矩,库管是得全程跟着的,哪怕是廖主任的人,万一丢了什东西,上面查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管仓库的。
他陪着笑,语气愈发小心,试探着说道:“罗组长,您看……这廖主任的指示我肯定是一百个执行。只是这大半夜的,咱们仓库也有规矩。照理说,不管是哪位领导来提货,我都得全程陪同登记,要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这小身板,实在担待不起啊。”
他这话还没说完,罗佑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一双三角眼里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
“担待不起?”罗佑国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刘自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刘自强,你是不是觉得在这儿待久了,连自己什么身份都忘了?你这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廖主任?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这事儿,关系到咱们革新会的大事!要是耽误了时间,出了岔子,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抓到护革队去‘交代问题’?”
一听到“护革队”三个字,刘自强浑身一抖,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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