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一动,他看见了长椅上那个装作休息、实则已经等候多时的女人。
罗玉玲换了一身蓝色工装,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神情平静,看起来就是一个趁着午休时间来公园消磨时光的普通女工。若不是嘴角那道细微的绷紧,他甚至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慢悠悠地挪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打开油纸包,取出一个焦圈,慢条斯理地啃了一口。
两个人之间隔着足足一米多的距离,谁也没有看谁,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凑巧坐在了同一条长椅上。
“院长。”
罗玉玲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公园里零零散散的人声和远处鸟叫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
“说。”罗元正的目光依旧停在九龙壁上,嘴边挂着一个心不在焉的老态神情,下巴动了动,“出什么事了?”
“罗佑国出事了。”
罗元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吃着焦圈。
“住院了,伤得不轻,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罗玉玲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找的那个叫吴长贵的风水师,也失踪了。”
罗元正把半个焦圈放回油纸包里,叠好,放在腿上。
罗佑国。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这颗棋子,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放进过心里。
不是因为他表现得不好,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忠心。
而是因为他的血脉——支那人的血脉,而非帝国的血统。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永远不能真正信任,永远只能是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把收养的孤儿按照轻重缓急在心里排过序,罗玉玲是最重要的,另外两个东瀛血统的孩子次之,和罗佑国一样的支那人始终是垫底的那一批。
所以现在罗佑国出事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痛心,而是平静地做了一个损益评估:罗佑国知道的东西有限,伤了就伤了,死了就死了,不影响大局。
“那个风水师有没有找出龙脉节点?”他问的是正事。
“他给了一个地址,说是龙脉节点所在。”罗玉玲依旧保持着翻阅杂志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是后海水下,靠近银锭桥的一处地方。他说把……东西放进去,但是会有反噬,需要布个风水阵。昨晚去找布阵的东西,结果就出事了。”
罗元正沉默了片刻。
他把目光从九龙壁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褶皱和老年斑,如同一张皱成一团又展不开的废纸。
五十年。
他年轻的时候,在情报室受训,教官曾经告诉他一句话:任何不能被独立核实的情报,都可以是陷阱。
罗佑国把吴长贵从劳改农场弄出来这件事,他知道。
他也知道吴长贵是师承津门地师蒋平川。
他说龙脉节点是在后海,他说放进去会有反噬——他的话,会不会有问题?
罗元正不知道。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了。
“‘天照’神器没问题吧?”他问。
罗玉玲翻过一页杂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问题,来之前我还特意查看过。”
这话落在罗元正的耳朵里,他胸腔里某块悬了很久的东西,轻轻落回了原位。
他闭了闭眼睛。
天照计划。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机会,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在那些漫长的、压抑的、看不见头的等待里,他不止一次地在夜里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想:算了,就这样吧,活一天算一天,管帝国腾不腾飞,自己就是个将死的老头子,还能撑几年?
但每次天亮,他都重新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压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压成习惯了。
他睁开眼,看着九龙壁上那条正在腾飞的蟠龙,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执念还是绝望的东西。
“我已经联系过总部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平,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确认过,把天照放进龙脉节点,它会自行吸收龙气,不需要人来引导,也不会有什么反噬。那个支那风水师说的话,我认为是他为了抬高身价的托词,你不用理会。”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总部的意思,时间不等人。趁着现在华夏局势混乱,尽快把东西放进龙脉节点去。”
“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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