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市场”的入口,如其名,隐匿在绝对的寂静之中。
陈凡按照旅者晶片中的指引,来到医疗所东侧第三座黑色尖塔的阴影下。
尖塔表面光滑如墨,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
响,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阴影。
他将一丝特定的、频率微妙的归墟波动依照晶片中的模板调整注入阴影。
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不断扭曲的暗色洞口。
洞口内没有光线,只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混合了陈旧、秘密、危险与机遇的特殊气息。
陈凡没有犹豫,迈步踏入。
一步之差,天地迥异。
外界医疗所的宁静与秩序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粘稠的昏暗。
这里没有明确的“天空”或“地面”,空间仿佛由无数层层叠叠、半透明的“信息隔膜”和“概念帷幕”杂乱拼凑而成,光线来源不明,色彩暗淡,以深灰、暗红、幽绿为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交易”欲望混合的气味。
无数摊位、店铺、乃至流动的“货担”,如同生长在信息隔膜上的菌落,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视野可及的每个角落。
这些交易点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张铺着黑色绒布的小桌,上面随意摆放着几件闪烁微光的物品;有的是一座由骸骨和锁链搭成的棚屋,门口挂着风干的眼球灯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阴影,内部隐约可见商品虚影;还有的则是某种活体生物,背上驮着货箱,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蠕动。
在这里交易的存在,大多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用各种方式扭曲、伪装。
陈凡能感知到的,大多是一片片模糊的、充满警惕的轮廓。
只有极少数强大或肆无忌惮者,才会散发出明显的、令人不安的波动。
交易大多通过意念快速完成,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声音,只有无数细微的意念波动如同暗流般在空气中交织,构成了市场独特的“背景噪音”。
陈凡维持着“归墟-流浪修补师”应有的低调与内敛,将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如同一个初次踏入此地的、寻求机会与情报的普通独行者。
他披着旅者提供的、能够模糊自身特征与能量波动的“灰雾斗篷”,开始在市场中缓缓穿行。
他的目标明确:一是搜集关于“契约之网”近期动向、以及“坟场”异变后续影响的情报;二是寻找可能赚取概念贡献点或高纯能量的机会,支付医疗费并为后续行动做准备;三是留意任何可能与“根源契约碎片”或“那位大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首先来到一片相对开阔、摊位较多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专门交易“信息”与“情报”的地方。
摊位上摆放的,并非实体物品,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封印着信息片段的“记忆水晶”、“契约密卷”或“数据虫囊”。
摊主们大多沉默,只在有存在靠近时,才用最简短的意念报出情报类别和价格。
“近期理性侧与毁灭侧边境冲突详细战报及双方兵力评估,五十贡献点。”
“感性侧‘万情诗会’内部流出的三首未公开‘概念哀歌’,蕴含特定情绪法则碎片,交换等值‘创造火花’或‘逻辑基石’。”
“‘观察侧’某前沿观测站未来三十循波的部分公开排班表及观测倾向预测,七十贡献点。”
“关于‘混沌涡流’深处新发现一处不稳定‘欲望泉眼’的坐标及初步探测数据,价格面议。”
陈凡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一份标价高达三百贡献点的情报,名为“‘第一幅画卷的坟场’异变初步观测记录及能量谱系分析(观察侧非公开渠道流出,残缺)”。
他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上前。
这份情报价格不菲,而且来源标注为“观察侧非公开渠道”,真实性有待商榷,更可能是一个吸引对“坟场”感兴趣者的诱饵。
他默默记下这个摊位的位置和摊主的气息,那是一团不断变幻数字的灰色雾气,继续向前。
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他看到了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摊主是一个蜷缩在破旧斗篷里、只露出几根细长金属手指的矮小身影,面前摊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放着几件奇形怪状的物品:一个不断滴落黑色油渍的齿轮,一枚表面有裂痕、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的透明球体,还有几块锈迹斑斑、刻满未知符文的金属板。
吸引陈凡注意的是,那枚透明球体旁边,立着一个简陋的牌子,上面用扭曲的意念文字写着:“收购:稳定的‘规则裂痕修补案例记录’及‘概念结构稳定方案’,价格视具体价值而定,可用贡献点或本摊物品交换。”
这正是“规则修补师”可能接触的业务。
陈凡走上前,用意念传递出平和的询问:“关于‘规则裂痕修补’,阁下需要什么样的案例记录?”
斗篷下的金属手指动了动,一个干涩、略带金属摩擦感的声音响起:“实际案例。包括裂痕类型、环境背景、修补手段、能量消耗、最终效果及稳定性追踪数据。越详细,价值越高。如果是涉及高位规则冲突或概念污染的复杂案例,价格上浮。”
陈凡略一沉吟。
他自身的“归墟”之力在精细操控下,确实可以用来进行某种程度的“规则修补”——通过否定不稳定的、冲突的规则片段,引导剩余规则趋向稳定平衡。
他在穿越夹缝和应对各种规则乱流时,有过不少类似的实际操作经验,虽然大多是应急之举,未做详细记录,但过程可以复现和描述。
“我接触过一些由‘规则乱流对冲’和‘高位概念侵蚀’引起的局部规则裂痕修补案例。”
陈凡平静道。
“可以现场演示一种针对‘对冲型裂痕’的简易稳定手法,并提供相应的理论分析和能量模型。作为交换,我需要关于近期‘契约侧’,特别是‘契约之网’相关在回廊及周边区域活动动向的情报,以及……足够支付基础医疗费用的贡献点。”
斗篷身影沉默片刻,似乎在评估。
然后,它伸出金属手指,在脏布上轻轻一点,那枚滴落黑色油渍的齿轮飘了起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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