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有人已经解开了细绳，展开一角看了一眼，又收回去。站在前排的一名弟子看了一眼卷轴内侧，正中间是玄尘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画像，两侧分别是景宸与广成子，布局简明，线条清晰，留白处没有多余的装饰。
三十六星主与四十九小圣齐齐躬身：“多谢大道君！多谢景宸公主！多谢广成子长老！”
玄尘没有多留他们：“好了。你们且下去准备一番便下山吧。记住你们是玄门弟子，到什么时候都要记住，道可以传，根不能断。”他没有往下延伸，“去吧。”
弟子们再次躬身，然后依次退出大殿。脚步声在殿门口汇聚又散开，沿着不同方向的分岔路各自远去，如同一幅被撕开的画像，彼此沿着既定的走向缓缓展开，带着各自的轮廓和纹路向远处延伸。殿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时，殿内的空间恢复了之前的空旷。
殿内只剩下玄尘、景宸、广成子，以及青瑶、石昊、高岩三人。他们站在靠近云台的位置，没有跟着大队一起离开。玄尘从云台上走下来，拂尘搭在臂弯里，走到三人面前。
玄尘看了他们片刻，先开口叫了一个名字：“青瑶。”青瑶向前一步，走到殿中央，站定后拱手行礼：“弟子在。”
“混元后期。”玄尘说，语气像在核对他已经掌握的信息，确认那道数据与当前的一致，“不错，看来这趟下山你没有懈怠。”
青瑶垂下目光，语气平稳：“多谢老师夸奖。”她的语气并不轻浮，也没有过分谦虚，更像是在承认一件她自己也认可的成果，然后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玄尘点了点头，没有在那一句上多做停留：“自今日起，你便不用再下山了。”青瑶微微抬起头，像是正在将自己的位置从一支正在行进的队伍中抽出来，放到另一个更需要它停留的地方。“你留在大罗宝殿，协助景宸公主处理门中事务。”他说，“青瑶，如今北荒洲三十六城已经铺开，今后要维持门中事务的顺畅运转，你在这里比在外面跑更有用。”
青瑶微微怔了一下，像是那道指令与她预期的去处不完全重合，但她的怔忡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直，语气中没有任何犹豫：“弟子遵命。”
玄尘将目光转向高岩：“高岩，自今日起也暂时留在山中。负责传道峰与周边区域的日常巡逻。”高岩不爱说话，也没有多问，只是拱手：“谨遵老师法旨。”
石昊站在两人之间，目光在青瑶和高岩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尖，语气带着一种被轮空后自然产生的确认需求：“老师，那我呢？”
玄尘看了他一眼，语气像是一道已经被落定了的半步行棋，正在等待对侧的反应：“别急。”
他没有立刻给石昊安排去处，而是转向景宸：“景宸，龟灵可有消息？”景宸将册子合拢，摇了摇头：“没有。我让天宫的人将‘红花白藕青荷叶’那两句揭语以各种渠道散布出去了，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指向龟灵的消息。不过传讯确实发出去了，如果她还在原来的位置，应该已经收到了——只是还没回应。”
玄尘没有追问，只是在那句话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道信息已经完整地落在它的位置上，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调整或补充。“那先不管。”他说，然后将目光转向广成子，“广成子师弟，劳烦你带石昊继续下山传道。别的暂且不论，咱们目前只需要在北荒洲铺开即可。无量寿佛刚刚收拢太虚州，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把目光投向这里——北荒洲灵气稀薄，资源贫瘠，对净土宗来说并不是优先目标。这恰巧给了咱们机会。”
广成子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那道安排。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已经预料到会轮到自己，因此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玄尘继续开口：“此番下山，你需留意太虚卫的动向。尤其是那驻扎在东侧的八万兵马，确认公明是否在其中。赵公明的紫微气运与寻常太虚卫不同，到那附近时，用心感应一下应当能分辨出来。”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广成子完全接收那道信息。“我晓得。”广成子答道，语气平稳，没有多余的附和或确认，只是表明他已经将那句话收进了自己的行动范围之内。
玄尘转向景宸，语气没有变化：“门中的事情就交给你和青瑶了。日常事务、弟子出入、经文整理，你们二人商议着办就行。”他停了一瞬，“为兄还得下山一趟。此次前往赤炎洲，看看那边有没有龟灵的下落。”
景宸听到那个地名时，目光动了一下。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赤炎洲是地灵界五大洲中位于南方的一洲，那里有着与北荒洲截然不同的地貌与修行体系，赤炎帝君坐镇其中，宗门林立，修士以火系功法见长，整体风气比北荒洲更为强悍，也更难打听消息。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到了那边，自己多加留意。”
玄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他的脚步不快，拂尘在行走时没有刻意摆动，始终保持着一个自然的弧度，像是他随身携带的一件已不需要刻意调整方向的工具。
他走出殿门时，广成子和景宸已经各自开始动作。广成子和景宸并肩站在殿前的空地上，二人的站位在晨光中隔了约莫两步，以适中的间距让撒出去的力量能够沿着各自预定的轨道稳定地落向地面，而不会因为施法者之间的距离过近或过远而出现意外的偏移。他们同时抬手，法力从两人掌中涌出，在殿前那片空地上铺展开来，化作一层层细密的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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