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外围炮火震得土石簌簌落，隆隆炸响不曾停歇。
指挥部内死寂一片，电台彻底静默，再无半分嘀嗒发报声，电话线早已被炮火炸断。
张凌甫亲自督建的地下永久指挥部，此刻成了一个四处坍塌的土坑。
就在几分钟前，他将指挥部里的人员全部清了出去。
此刻，只剩张凌甫孤身静坐。他目光下垂，面前的桌上，静静放着一柄寒光崭亮的全新佩剑，一旁平铺着一纸委任状。
不到四十厘米的短剑，剑柄呈明黄色，剑鞘亮白！
他缓缓探手，攥住那柄短剑。明黄剑柄上，刻字规整清晰：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生，张凌甫。
他目光凝沉，一字一顿，缓缓扫过这行镌刻的字迹。随即腕间运力，陡然抽剑出鞘，寒锋乍然亮出，剑身上赫然铸着四字！
[蒋中正赠！]
张凌甫凝眸死死盯着这四字，指尖下意识的轻轻抚摸。剑锋寒光映在眼底，心神骤然恍惚，昨日与老蒋最后一通通话的画面，霎时间清晰浮现在脑海。
“校长！我七十四师已经伤亡惨重！援兵再不到，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张凌甫顶着汹涌的爆炸气浪，向他尊敬的校长报告。
在隆隆的爆炸声中，老蒋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凌甫，你一定要坚守住！我已经给傅作义和汤恩伯下了死命令！”
“要不惜一切代价支援你们！”
“你要知道，北面的傅作义最多只需要两天就能抵达！”
“只要你能再坚守三天，援兵一定能赶到的！”
“坚定守住，一定要坚持！”
“…………”
往事翻涌过后，张凌甫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剩下满目颓寂低沉。
指尖用力抵在剑身那四字铭文之上，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剑刃里。
通话过后，他没有迎来援兵，迎来的只是飞机空投下的这一柄中正剑和一份委任状！
中正剑算是补发他，当年的毕业纪念。墨香未干的委任状，是委任他担任即将组建的第一兵团司令！
许诺的前程近在纸面，实打实的援军却遥遥无期！
张灵甫的目光沉重得如同坠了千斤巨石，缓慢地在寒光凛冽的中正剑与墨迹犹新的委任状之间来回游走，一寸寸流连打量，眼底翻涌着难言的苍凉。
口中轻轻呢喃:“校长……，学生完成不了您布置的任务了……”
他手腕猛地一沉，铮然一声脆响，手中的中正剑猛然收鞘。
方才萦绕在眉眼间的沉郁与悲凉，随着这一声凛冽的金属鸣响，一并被收入剑鞘。
转瞬之间，张灵甫神色彻底肃冷，眼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冽决绝。
对外大声一喊，决绝的声音冲出指挥部。
“让所有军官都进来！”
片刻之后，残破不堪的指挥部内，十余名军官默然肃立。
众人都是满身硝烟与尘土，军装撕裂破损，沾满血污泥渍。
脖颈上纱布层层缠满整条脖子，喉头动弹艰难，连出声都做不到，只能紧绷着脸静静立着。
手臂包裹着厚纱布，用布条悬吊挂在颈间，只剩下一条手臂，可以自由活动。
脑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疲惫却依旧紧绷的眼睛。
纱布紧紧裹着伤口，暗红鲜血隐隐浸透，显出一阵殷红！
张凌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模样都映入他的眼底。
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身上都挂着伤，连日死战过后，满身征痕，满目疲色。
但是！没有一人弯腰塌肩，个个挺直着脊梁！
洞外炮火不住轰鸣，震得地面连绵震颤，土石簌簌往下掉落，身处绝境的十几名军官，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如一尊尊寒石雕塑，默然肃立！
如山峰一般巍然不动！
看到众人坚定不移的样子，张凌甫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勇气，直冲脑门！
“诸位！”
他沉声开口，压过洞外隐约的炮响。
“援兵迟迟不到，我们的处境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他们顽强的在辛集这个小地方，顽强的坚守了十天！
而援军开始说三天，再是三天，现在还需要三天！
张灵甫凛冽如刀子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带伤的脸庞，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指挥部内气氛瞬间愈发凝重，从踏入指挥部的那一刻起，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的会议非比寻常！
“可我七十四师即使全军覆没！也不能向共军投降！”
张凌甫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目光在凌冽中展露出浓浓的杀气。
“如果有人想要临阵脱逃，身边的同伴可以直接将其击毙！”
“不要……，让自己的同袍背上叛徒的骂名！”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军官都神情动容，喉头不自觉滚动，不敢看向身旁的同伴。
“给委员长，发出最后一封电报！”
一声令下，沉寂许久的报务员即刻回神，在满目硝烟的指挥部里，重新架起早已闲置的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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