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部的车厢内，温黄的灯光将一切笼在昏暖之中。长条军事地图平铺在木桌上，标尺、红蓝铅笔与作战电报散落其间。
淋司令负手立在桌前，目光紧锁辽西战区地形图，周身气场沉凝凛冽。罗政委静坐一旁，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这时，门忽地一响，通讯科长攥着刚译好的电报，快步踏入车厢，语气急促有力。
司令员、政委！三十六军军长刘震来电！
淋司令眼皮未抬，指尖轻轻点着义县的位置，声音低沉干脆。
“念。”
“自今天凌晨，我部开始攻击义县城防。敌人防守顽强，凭借坚固的防御工事，短时间内难以攻克。”
电报念毕，车厢内陷入短暂死寂。
淋司令将手中的铅笔随手丢在地图上，语气不徐不急：“炮兵部队到位了吗？”
参谋立刻挺身应答：“报告司令员，炮兵司令部已经派出部队协助攻城。”
淋司令眸光一沉，眼神骤然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刻给刘震回电，限他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彻底拿下义县！”
罗政委适时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义县据点，神色严肃，补充道:“回电加上一句。务必干脆利落的肃清义县守军，绝对不能影响我军后续攻击锦州。”
“是！”通讯科长转身离去。
淋司令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地图，指尖沿着义县到锦州的直线缓缓划过。
罗政委轻声开口:“义县距锦州仅五十公里，是锦州北面的重要门户和铁路枢纽。只有拿下义县，打通运输线，我军主力才能安全的集中兵力围困锦州。”
淋司令指尖停在锦州外围防线，眸光深邃，低声问道：“我军攻击义县，锦州的守军有什么动作吗？”
一旁作战科长立刻上前汇报:“报告司令员，从我军开始攻击，到现在一天半的时间过去，锦州守军非但没有增援的迹象，反而在加紧抢修锦州外围防御工事。”
听到答复，淋司令唇角压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个范汉杰，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是想利用义县一座孤城，拖延我军进攻的节奏，消耗我军的战力和士气。”
罗政委微微点头，神色冷静，“敌军战术意图非常明确。以义县拖时间、耗兵力，为接下来锦州战场拖住我军主力创造更为有利的条件。”
淋司令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地图上义县与锦州的位置。
“明天中午之前打通义县，六月一号到三号之间完成对锦州的迂回包围，争取在四号，对锦州发起攻击。”
罗政委缓缓点头，“我同意。兵贵神速，大军已经南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对锦州的攻势。”
话音刚落，车厢门被人从外推开。
刘亚楼踏着一身晚风快步走入，风尘仆仆，眼底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进门便径直开口。
“司令员，政委！好消息呀！”
淋司令拢了拢大衣，眼皮都没抬，缓缓坐回椅中，颇有些无奈。
罗政委脸上扬起笑意，抬眼望向刘亚楼：“什么好消息呀？”
“我刚从临时野战机场赶回来！”刘亚楼语速极快，难掩振奋，“顾总获悉锦州敌军大肆修筑了堡垒群，预判我军单兵攻坚困难，紧急调拨运输机，为我们送来五千具枪榴弹发射器！”
淋司令闻言，微微抬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亚楼眼中亮光熠熠:“有了这批枪榴弹，面对炮火没能清除的碉堡和火力点，步兵抵近攻坚的效率会大幅提升！”
罗政委闻言，笑意更深：还是顾总想得周到啊！
“不止是装备。”
他转向淋司令，“顾总此前的电报里，详细阐述了关内配合我们作战的方案。等我们发起对锦州的攻击，关内将出动两个飞行中队、二十四架轰炸机！”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振奋:“为我们提供制空掩护与定点火力打击，空地协同攻坚！
刘亚楼喜笑颜开:“有强大的地空火力配合，就算范汉杰锦州真的变成了乌龟壳，我们也能砸碎它！”
两人的喜悦让车厢里的空气松快了不少。
淋司令望着地图上的锦州，眼底闪过喜色，可转瞬又被浓重的忧虑覆盖。他伸手探进布袋，指尖拨弄着几粒黄豆，半天没说话。
车厢安静下来。罗政委与刘亚楼对视一眼，都转头望过去。
“锦州已经是瓮中之鳖，”淋司令的声音很轻，“可真正危险的，不是锦州城里的范汉杰。”
他的目光落在沈阳上，停顿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了几分。
“敌人的东西两路兵团，一旦压过来……”
…………
锦州城内。
指挥部灯火通明，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与士兵往来穿梭，脚步急促。一众军官围在沙盘旁，低声交谈着。
一名参谋攥着急电，快步走到范汉杰身旁。
“副司令，义县王世高师长再次发来求援电报！共军的炮火极其猛烈，城防被多处突破，他们快守不住了！”
范汉杰立在沙盘前，双手背在身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给他回电，援军正在准备。如果城防守不住，就收缩兵力和共军打巷战。一定要坚守下去，等待援兵。”
一旁参谋长听得心头一紧，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副司令，已经两天了。义县独自面对共军的强大兵力及火力，我们一直没有派出援兵，会不会太……”
范汉杰脸上浮着笑意:“我要的就是义县守军和共军同归于尽！”
他慢悠悠转过头，看向参谋长，笑意更深:“义县打的越狠，打的越久，对我们守锦州就更加有利。”
共军在义县耗得越久，战力和士气就磨得越狠。拿一座义县换锦州的固守时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范汉杰刚一转身，匆匆而来的参谋便将电报递到了他面前。
“副司令，城北方向发现共军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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