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文慧怡的回答只有简单一个字，然后她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最终，她还是开了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邪僵近五十万，实力最低的也是七品，由一头巅峰二品的邪将统领。”
“其麾下有三大统领，皆是二品境界。三品邪僵近十头，四品数十……”她说到这里，自己也不禁停了下来。
因为这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战力，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这么强？”辰梦瑶不自觉地睁大了美眸，瞳孔微微收缩。
她也被这个阵容震得愣了好几息，然后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的问题，“那……世兄麾下的蛮荒怎么打得过？”
文慧怡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你世兄麾下的蛮荒诸部，确实打不过。”她说得很坦然，没有半分遮掩，可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但你世兄麾下的诡卫大军，打得过。”
“不然你以为，蛮荒村落是怎么在那种遍地凶险的地方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诡卫大军？”辰梦瑶歪了歪头，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化身为一只好奇宝宝。
这四个字她从未听沈算提起过，甚至在整个宗门的典籍中也未见记载。
“别问我。”文慧怡摆了摆手，神情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因为我也不知道。”
“诡卫乃是你世兄的底牌之一，无人知晓它们究竟有多强。只有身为诡主的他自己知道。”
“诡主？”辰梦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眸子里映着雪光，亮得惊人。
这又是个陌生的词，仿佛文慧怡正在帮她推开一扇通往隐秘世界的门，门缝里透出的每一点光都让她心跳加快。
“这，得由诡市说起……”
文慧怡的话语飘散在风雪中。她端起茶壶，发现茶水已尽，便从袖中取出一小罐新茶，一边重新煮水，一边娓娓道来。
悬峰之上，风雪渐歇，两个女子的身影被残雪和茶烟轻轻笼住，像是嵌入了这片苍茫天地间的一幅水墨画卷。
远处的天际，隐隐有雷声滚动，不知是春雷将至，还是蛮荒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待沈算提着处理好的羊肉回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当其刚撸起袖子开工，身后便传来了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我来搭把手。”文慧怡已经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也来。”辰梦瑶也跟着起身，白纱下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算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两位姑娘已经一左一右地凑到了跟前。
他看着面前两张写满“我想帮忙”的脸，张了张嘴，终究把到嘴边的“不用了”咽了回去。
一个是他不敢拒绝的人，一个是他不忍拒绝的人——得，认命吧。
就这样，沈算的苦难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两位可是货真价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文慧怡开过学院不假，可那是统筹调度、运筹帷幄的本事，真让她上手腌肉穿串，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辰梦瑶更不必说——一个每天准时回家吃母亲做的饭的乖宝宝，怕是连厨房的门都没摸过几回，你指望她能分得清椒盐和孜然？
说“搭把手”那是抬举了，添乱才是真的。
先是腌料出了岔子。
沈算刚把瓶瓶罐罐摆好，转头去生火，再回头时发现辰梦瑶已经把一整罐崖蜜全倒进了腌料盆里，那盆肉此刻正浸泡在金黄色的蜜液中，甜得发腻，还振振有词地说“世兄上次烤的羊有点咸，我想着多加些蜜会更好吃”。
沈算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辰梦瑶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正望着他，像一只刚刚打翻了花盆的小猫，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没事，甜了也好吃”。
然后文慧怡那边也出了状况。
她主动请缨穿串，结果串出来的羊肉串长得各具特色，绝不雷同——有的三块肉挤成一团像在抱团取暖，有的只有孤零零一块挂在竹签头上像在表演杂技，还有一根被她用力过猛直接捅穿了整块肉，竹签从另一头戳出来，活像某种暗器。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两秒，然后强作镇定地把那根凶器般的肉串放回了盘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后的灾难发生在烤制阶段。
辰梦瑶想学沈算转动烤架，可她忘了烤架是架在明火上的，小手刚伸过去就被火舌舔了一下——没烫着，但吓得她惊呼一声往后一缩，宽大的白袖带倒了旁边的调料罐，半罐椒盐全扣进了火堆里。
火星四溅，浓烟腾起，一股呛鼻的辛香味在崖台上炸开。
沈算被这股烟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文慧怡被呛得连连咳嗽，辰梦瑶则举着那只闯祸的袖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白纱上沾了好几道黑乎乎的炭灰，像一只刚从烟囱里捞出来的白鸽。
一顿烧烤，从午后折腾到傍晚，总算在夕阳沉入云海的最后一刻勉强完工。
所幸烤出来的羊肉虽然卖相惨了点——有的地方焦黑如炭，有的地方还在渗血水，有的地方甜得齁嗓子——但好歹是熟了，能吃。
文慧怡挑挑拣拣地从那堆面目全非的肉串里找出几串勉强能看的，递给辰梦瑶一串，自己留了一串，沈算则把那只半生不熟的羊腿啃得咔咔作响，权当练牙口了。
晚霞下，漫天云霞被夕阳烧成绚烂的绛紫与橘红，悬峰之上篝火明灭。
三人围坐，文慧怡和辰梦瑶肩并肩坐着，各自捧着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烤肉，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成就感。
她们的衣裙上沾着炭灰和油渍，发丝间还残留着椒盐的味道，可这份狼狈丝毫不减她们此刻的得意。
沈算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帮了多少倒忙的大小姐，嚼着半生不熟的羊肉，灌了一口酒，仰天长叹一声：“比一场生死战斗还要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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