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董家庄已经沸腾了。
三百多个工人，加上他们的家眷，老老少少上千口人，在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大车小辆排出去半里地，牛车、马车、板车，能用的全用上了。车上装着粮食、被褥、工具，还有这几天赶制出来的武器和火药。
杨小叶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坚持。
“刘铁柱家，六口人，到齐没有？”
“到齐了！”
“王老四家，五口人，到齐没有？”
“到齐了！”
“李婶家，三口人……”
青青站在董天宝身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车，这么乱糟糟的场面。她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宝哥，我们要去城里住了吗？”
“对。”董天宝把她抱上马车，“城里有大房子，比庄子里还大。”
“那我们还回来吗？”
董天宝沉默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先不回来了。等打完仗，再说。”
青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坐在车上，把她的木剑抱在怀里。那把剑是董天宝给她打的，精钢铸就，三尺来长，比她的个子还高。她抱不动，就拖着走，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杨小叶清点完人数，走过来：“宝哥，都齐了。一千零三十七口人，四十二辆大车，都装好了。”
“走吧。”董天宝翻身上马，走在最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牛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孩子们的哭声笑声混在一起，妇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城里的日子。董天宝回头看了一眼庄子，青砖灰瓦，在晨光中安安静静地立着。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清风城里，萧若仙一夜没睡。
她坐在萧府的大厅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那是清风城留守的所有官员和兵丁的名单——知县跑了，县丞跑了，主簿跑了，师爷跑了。城里就剩下一个巡检司，几百个老弱残兵，和一个不肯走的总兵。
岳非飞，清风城总兵，五十三岁，在边关打了二十年的仗，三年前被调到清风城养老。他的兵早就被调走了，手里就剩下几十个老部下，都是跟着他从边关回来的，个个带伤，但没一个逃的。
萧若仙天不亮就去了巡检司，跟岳非飞说明了情况。岳非飞是个黑脸汉子，方下巴，浓眉毛，说话瓮声瓮气的。
“萧姑娘，你说那个董天宝，要守城？”
“是。”
“他有多少人？”
“上千口人，能打的不到一百。”
岳非飞沉默了很久，点了根旱烟，吧嗒吧嗒地抽。
“行。”他说，“既然有人愿意留下，我这把老骨头就再拼一回。”
天亮之后，萧若仙让人在城里各处贴了告示。告示上写着：三日后，萧府门前举办比武大会。凡参加者，每人发一枚金币。取得名次者，另有重奖。消息传开，全城都炸了锅。
“一枚金币？去比划两下就给一枚金币？”
“真的假的？萧家不是跑了吗？”
“萧家大小姐没跑！听说她要留下来守城！”
“守城？就凭她一个女娃子？”
“还有那个董家庄的董庄主，听说也要留下来。”
“董庄主？就是做香水那个？他留下来做什么？”
“守城啊！你没看告示上写的？比武招人，守城！”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有人摩拳擦掌，想去试试运气。有人摇头叹气，说这城守不住。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南边跑。乱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董天宝的队伍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上千口人，四十二辆大车，浩浩荡荡地穿过主街，引来无数人围观。有人认出了董天宝，指着他喊：“那就是董庄主！他真的来了！”
“他带这么多人进城，是要打仗吗？”
“你看看车上拉的什么？”
有人凑近看，大车上装着一箱箱的铁器，还有一桶桶的黑粉末。没人认得那是什么，但看着就觉得不简单。
董天宝把人安置在萧府。萧府够大，几百间房子，住上千口人绰绰有余。杨小叶带着人分配住处，安排伙食，忙得脚不沾地。青青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一会儿帮这个递东西，一会儿帮那个传话。
安置妥当之后，董天宝把工坊的管事们叫到一起。
“从今天起，香水、玻璃、香皂，全部停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人，全力生产武器和火药。”
管事们面面相觑。香水一瓶卖几百金币，玻璃杯一个卖几十金币，说不做就不做了？
“庄主，”一个老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那配方……”
“配方你们已经学会了，以后想做随时可以做。”董天宝说，“但现在，城要是守不住，命都没了，还要配方有什么用？”
没有人再说话了。
董天宝把武器和火药的图纸画出来，一样一样地交代。武器很简单，就是刀、枪、弓箭，还有盾牌。火药复杂一些，配方、比例、用量，每一步都要精确。他亲自盯着，不敢有丝毫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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