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州，没人比他更懂光明区的规划价值。
六百万想拿下一块合规建厂用地，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李达康心里暗自摇头，感慨陈岩石一世英名，到老了居然被利益蒙蔽了双眼。
李达康心里瞬间有了定论：这件事，绝对不能批！他陈岩石还没这个面子让自己冒险。
李达康压下心底的无语，尽量让语气委婉。
这段时间跟刘明瑞对线，总被压制，也让李达康的霸道有所收敛，要是以前，早就开骂了。
“陈老，我理解您的心意，也同情大风厂老工人的处境，支持大家自力更生重建工厂。”
“但是光明区的土地情况特殊，现在全部纳入重点项目统一规划，六百万的预算，确实远远达不到光明区地块的出让标准，不合规矩，我这边真的没法特批。”
陈岩石闻言，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达康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千工人失业在家，无工可做，这是民生大事。为了百姓就业，适当变通一下，算不上违规。”
“他们实实在在拿出了六百万资金，不是一分不出，只是想求一块安身立命的建厂之地，还请你通融一下。”
陈岩石现在被郑西坡那套话术忽悠得有些迷了！完全跳出市场规则和官场制度，根本不听客观解释。
突兀的手机铃声，让原本僵持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陈岩石没有丝毫避讳，当着李达康和郑西坡的面，直接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小金子，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一声“小金子”脱口而出，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李达康耳边。
李达康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怔住，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全汉东，谁不知道省委书记沙瑞金气场威严。
平日里所有人见了他，无一不是恭敬敬畏连称呼都要字字斟酌。
陈岩石居然用这么亲昵的乳名称呼沙瑞金，语气就像长辈唤晚辈，自然又随意。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温和谦逊，满是晚辈的恭敬。
“陈叔，没打扰您休息吧？我特意打电话跟您说件事。”
“我家老爷子身体最近越来越不好，年纪大了，格外念旧。”
“这不快生日了吗？打算在四九城小办一下，顺便跟当年的老战友们都聚一聚，好好叙叙旧。”
“老爷子特地让我通知您，务必抽空过去聚一聚，见见老兄弟们。”
陈岩石听完，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连连点头应声。
“没事没事，不打扰。老战友聚会，我肯定要去。我们这帮老兄弟，多年未见，我也早就想聚一聚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提前动身，去四九城跟大家碰面。”
沙瑞金语气柔和，轻声回应：“好，那您确定动身时间随时告诉我，我安排接送。”
说完，两人便挂断了电话。
全程对话，清晰地落在李达康耳朵里。
这一刻，李达康彻底通透了所有关系。
外界只零星传言陈岩石和沙瑞金关系不一般，没人知晓具体渊源，更没人敢深究。
今天他算亲眼见证。
陈岩石，是沙瑞金实打实的长辈，是能叫沙瑞金乳名的人。
刚才那点想要回绝的心思，瞬间被李达康彻底掐灭。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达康迅速收敛所有情绪，脸上的严肃散去，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陈老。大风厂重建，确实是惠及百姓的大好事，我们政府理应全力支持。”
陈岩石闻言，脸色缓和下来：“那就多谢达康书记体谅基层百姓了。”
李达康心里苦涩无比，却只能强行稳住神色，继续开口，顺势甩锅。
“这样，这件事我不插手，也不阻拦。具体的土地审批、流程落地，全权交给孙连城同志负责。”
“孙市长现在主抓市政府全盘工作，土地规划、项目落地归他管，他点头就行，我完全没有意见。”
一句话，直接把这个烫手至极的难题，重新甩回了孙连城身上。
李达康当场拨通电话，让孙连城立刻到办公室来。
接到书记紧急通知，孙连城心里瞬间有数。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陈岩石那边的批地诉求闹到了李达康这里，一场不好处理的人情麻烦，又要落到自己头上。
十分钟不到，孙连城就过来了。
进门一看，陈岩石端坐一侧，而李达康面色平淡，眼神里藏着算计。
孙连城心里暗暗叫苦：“达康书记，您找我？”
“连城，陈老今天过来，是为大风厂重建的事。老工人们集资建厂，是民生好事。相关的土地审批，归市政府主管，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
“原则上全力支持，具体怎么落地怎么推进，你来全权处理。”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责任跟风险，全部推给了孙连城。
孙连城听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暗自失笑。
没有顺势接下任务，反而转头看向李达康，直接倒逼对方表态。
“达康书记，支持民生企业，帮扶下岗工人，我百分百赞同。但具体落地，有个核心问题必须先明确。”
“光明区当前土地市场价，核心工业地块动辄数千万。现在大风厂只出价六百万，这个价格，市里是默认允许特殊审批吗？”
这一问，精准又致命。
直接把模糊的人情帮忙，摆到了合规违纪的台面上，逼得李达康无法回避。
李达康眼神微闪，瞬间被问住。
他不敢当众点头承认默许违规低价批地，这是重大决策漏洞，一旦坐实，后患无穷。
可他又不能直接否定，当众扫了陈岩石的面子，得罪沙瑞金的人情。
进退两难之下，李达康只能刻意回避价格合规性的问题，转而从身份和人脉层面施压孙连城。
“连城，看问题不能只看纸面规矩。”
“陈老年事已高，一辈子为公为民劳苦功高，如今只是为上千下岗工人求一条生路，初心纯粹。而且陈老和省里沙书记私交深厚，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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