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的那刻，脚步竟变得莫名轻快。
冷风混着日光从领口灌入，吹到胸口时，却有些暖。
遇珏低头，看着怀中露出的一角纸张，对着寒风缓缓吁出一口长气。
即便老大还在，遇翡也会是他的选择吧。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明贞起身去拨了拨旧炭，又往里添了些新的，这才放下火钳。
遇翡有些疲累的支着脑袋，揉着酸胀的额角，“你说，宣威伯府有没有一个可能，察觉遇珏对他们的排斥抗拒，从而改投遇瑾？”
“怎么说……库房里那抬来的嫁妆搁久了，也就是自己家的了，送上门的钱，遇瑾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吧？”
李明贞走近，抬手为遇翡揉起太阳穴：“过会儿我会让人去京中走动。”
“便以遇珏的名义，给遇瑾府上送信，就说四殿下对三殿下素怀亲近之意，此前冷淡不过是权宜之计。”
遇翡一乐，“那完了，遇珏又得在家气得呕血，宣威伯府背着他私通三皇子府，仇人联盟，还替他先服软。”
倒是正中遇翡自个儿的心意。
如此，遇珏与那伯府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
不论伯府怀揣什么样的念想盼头，都只会让遇珏痛恨，偏生此人爱惜名声更甚性命，做不出断亲这样的事。
伯府拿着血脉亲情一说事，他就只能忍气吞声，而伯府盼着做外戚，他让他们死了心，自然就会想着榨干遇珏身上最后一点价值。
哪怕是用他的名义去做个投名状。
如今遇瑾呼声甚高，选他无可厚非。
一来二去的，挑拨离间栽赃嫁祸不就成了么。
“知我者，含章也”遇翡懒懒靠在了李明贞身上，“就是含章人脉之宽广，令我有些意外。”
这点子她也想过，但怎么走动也是有说法的，走动的人不得信重，明眼人一看就知不对劲。
李明贞竟能第一时间就想出来，可见她手里究竟握了一张多大的网，连宣威伯府这等败落户都有人。
记忆中，上一世的李明贞跟自己一样，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普通人。
而重生归来，她除了长了点儿脑子与疑心以外无甚大变，李明贞却像是从上一世的成功走回来的。
与之一并回归的，还有那些能听差遣的千军万马。
可惜了，任她如何问，这人都不愿实话实说。
“是听你话的，”李明贞轻声开口，“只是时机未到，为你安危着想，暂不能让你露面。”
“这样啊……”遇翡想了想，那十有八九是久鸣堂的人。
听说久鸣堂还有两条暗线。
一条是不到存亡之际不会启用的，另一条她也不是很能说清，似乎是避世的，许是为留存火种之用。
如今明面上的人她大概都有数，能得李明贞一句时机未到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两条暗线里的其中之一。
而上一世，她将李明贞视作终身伴侣，是同她倒了不少东西的，她口中所说的掌权与成功，或也有久鸣之力。
遇翡低喃了半句便不再吭声，神情却逐渐软化，可见不曾对此生出什么不高兴的，李明贞竟还有几分不习惯起来，“不再问问么？”
“你都这般说了，我还问个什么劲儿，”遇翡又把脑袋往这人身上蹭了蹭，有气无力，“再者，我当真是累得很。”
“也不知你怎的那么能折腾，同遇珏说那两句话都属强打精神。”
嗓音似乎更沙哑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似当真是困倦极了，更别提李明贞还用着她的超绝手法替她揉太阳穴。
越揉越倦，那困意排山倒海一般就来了，带着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遇瑾去调查矿脉，遇珏肯定坐不住，就再给他喂点线索吧。”
“恁大一条矿，遇瑾不会少贪，等他先贪够的。”
“不想了，”李明贞拂去这人眼角的泪珠，“先去榻上歇歇。”
遇翡正是困成小鸡啄米的时候，闻言，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那你……你还要么？”
李明贞眸光很柔，抚了抚这人额角，将她推到暖阁的小榻边上，“我让清风来？”
“能爬，”遇翡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两条胳膊做腿，拖着两条被迫打直的腿往榻上爬，还特意挪到了最里边的位置，给李明贞腾出一大片宽敞的地界。
末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起。”
李明贞嗯了声，弯身脱去绣鞋，这才小心翼翼躺在了遇翡边上。
哪料才躺下去，这人的胳膊就不由分说从脑袋底下伸了过来，“还未回答我。”
李明贞：……
“今日含章频频回避我的话，这让我很是伤心呐，”遇翡慢慢悠悠开口。
这下可好，遇珏一走，她又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狂风暴雨来了。
李明贞被遇翡泼过来的风雨迎了满脸，干脆转过身去，环住这人的腰：“总得让你有歇息的时候。”
这也不是她要不要的问题。
“原来含章也知道，得让我有个歇息的时候，”遇翡不紧不慢，“你听听我这破锣似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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