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她说,“你现在喘得重,是因为心累了,不是肺坏了。药已经打了,再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别慌,我在。”
屋里的亲戚这才松了口气,有人抹起眼泪。女人蹲在炕沿边,手一直抓着男人的脚踝,指节发白。
张月琴没坐下,站在一旁继续观察。她又听了一次肺部,哮鸣音减轻了些,心率也从每分钟一百四十多降到一百一左右。她从药箱里拿出记录本,撕下一张纸,写下几个字:**忌油腻、忌饱食、忌劳累;夜间勿平卧,可用高枕;若再发喘,立即来唤。**
她把纸条交给那个女人:“贴在灶台边,每天看看。”
女人双手接过,像接圣旨一样捧着。
“今晚你们两个轮着守,一人睡两三个钟头就行。他要是能睡着,别叫醒。醒了想喝水,就给温的,别给凉的。”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交代,“明天早上如果还能走动,就来诊所找我,我再看看。”
她说完,背上药箱,转身往外走。没人拦她,也没人再问什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闭上眼,呼吸比刚才匀了些,手也松开了衣服。女人坐在炕沿,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腿,另一只手攥着那张纸条。
外头已经开始下雨,细密的雨点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她吹响铜哨,声音短促清亮,在雨夜里传得远。她沿着田埂往回走,脚步不快,但没停。雨水顺着帽檐流下,胶鞋踩在泥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印。
回到诊所时,天已全黑。她把药箱放在桌上,解开搭扣,检查针具是否完好,登记册有没有被雨打湿。确认无误后,她脱下胶鞋,放在门槛外侧,免得弄脏地面。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微弱的雨光映进来。
她坐在门槛上,右肩有些酸,那是背药箱太久的旧伤。她没揉,只是静静坐着。药箱就在手边,三支钢笔还在左胸口袋里,笔帽扣得严实。艾草香囊从衣袋里滑出一角,散发出淡淡的气味。
门外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树叶被风吹动。她没抬头,也没问是谁。雨还在下,不大,但持续着。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感受着夜里的湿气。
远处一声狗叫,接着又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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