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医院内部那扇腐朽不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大门。
仿佛瞬间穿越了一道无形而粘稠的时空屏障。
从尚存一丝人间烟火的现实边缘,彻底跌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充满了痛苦与绝望回忆的黑暗断层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双眸深处,有难以察觉的混沌漩涡悄然流转。
轮回天眼的神通,已被我无声无息地运转到当前环境所能承受的极致。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奇异的、违背常理的扭曲与重叠。
现实中所见的、那条布满焦痕与碎片的破败走廊并未消失。
但一层层如同严重褪色、布满噪点与划痕的过往记忆片段。
却如同被强行打乱的、记录着惨剧的老旧电影胶片。
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在我的视觉与感知领域中闪现、交织、碰撞——
刹那间,眼前不再是空无一物、死寂得令人心慌的幽暗长廊。
而是诡异地“挤满”了无数半透明、如同幽灵般晃动的人影。
那是二十年前,火灾发生前某个夜晚的景象重现。
神色焦虑不安的家属们,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或靠在墙边,脸上写满了等待的煎熬。
空气中不再只是霉味与灰尘,而是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混杂着人体散发的汗味,以及一股隐隐约约、从产房方向飘来的、甜腻而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护士服的医护人员,身影模糊,步履匆匆。
推着发出吱呀声响的器械车快速穿行其间,她们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深深疲惫与难以化开的凝重。
耳边仿佛响起了极其遥远、隔着厚重帷幕般模糊不清。
却又异常真切的声音——是从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产房大门后传来的。
产妇声嘶力竭的痛苦哭喊与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那声音充满了对新生命降临的原始渴望,与分娩过程中承受的、撕裂身体般的极致痛楚。
然而,这相对“正常”的医院景象,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破碎、切换!
刺眼夺目、带着毁灭气息的橙红色火光,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浓密得化不开的、带着强烈刺鼻焦糊味的漆黑烟雾,如同咆哮的怪兽,瞬间吞噬了整个走廊!
惊恐万状、扭曲变形的尖叫声、绝望的哭喊声、物品被烧毁倒塌发出的刺耳碎裂声。
以及无数慌乱的、失去方向的奔跑脚步声……
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杂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毁灭性的、绝望的地狱交响曲!
眼前的光影剧烈地晃动、闪烁,如同信号极其不稳定、布满雪花的旧式电视机屏幕。
可以看到无数模糊不清、扭曲变形的人影,在疯狂跳跃的火光与翻滚的浓烟中。
像没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奔跑、相互冲撞、狼狈地摔倒、在热浪与窒息中痛苦地挣扎。
最后,在所有混乱的影像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个极其清晰、仿佛是用滚烫的鲜血与不灭的火焰。
深深烙印在这片时空结构中的悲惨画面。
猛地、强行地定格在了我的轮回天眼“视野”正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已经被燎烤得发黄、破损的白色护士服的女人。
她双膝跪倒在熊熊烈焰与令人窒息翻滚的浓烟之中。
她身上的护士服,大片区域已经被不知是自身或他人飞溅的鲜血。
还是被周围肆虐的火光,染成了一种极其不祥的、刺目的暗红褐色!
她的怀里,用尽生命最后的、残存的所有力气。
以一种近乎扭曲的、保护性的姿态,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蓝色碎花襁褓中的婴儿。
那襁褓是异常的安静,没有丝毫的声息,也没有任何动弹。
女人奋力地仰着头,脖颈绷紧出绝望的青筋。
对着被熊熊火光照映得一片血红、不断有燃烧碎屑掉落的屋顶。
张大了嘴,脸部肌肉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
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充满了撕心裂肺、足以穿透时空屏障的绝望呐喊。
与倾尽三江五海之水也难以洗刷干净的滔天怨恨!
她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里面盛满了无尽的绝望、不甘。
以及一种……清晰无比地、针对某个或某些特定存在的、倾尽轮回也难以磨灭的刻骨仇恨!
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却绝对强大的巨手猛地从画布上抹去。
所有的痛苦画面、凄厉声音、焦糊与血腥的气味……
一切属于过去的残响,骤然消失,被强行剥离。
视野与感知重新归于冰冷的、现实的死寂。
只剩下眼前这条真实存在的、被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灼得面目全非。
至今仍散发着陈年焦糊与腐败气味的、通往地狱深处的破败走廊。
这些强烈到即便历经二十载时光冲刷。
依旧顽固地残留于此、甚至能扭曲影响现实感知的痛苦、不甘、绝望与怨恨的情绪碎片。
如同无数根无形、却淬满了世间至毒怨念的尖锐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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