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喝完了。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暗。阳光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紫色。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紫色、粉色、金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在天边缓缓展开。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了剪影,黑色的,尖尖的,像一排巨大的牙齿,咬住了天边那最后一抹光。
云清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进了木屋。
“你们回去吧。”她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云杳杳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端进厨房。厨房里很暗,没有点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把碗筷洗干净,放回碗柜里。灶台上的锅里还剩一些鸡汤,她用勺子舀起来喝了一口,凉的,但味道还在。
她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
林青璇还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走吧。”云杳杳说。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回走。暮色越来越浓,天色从紫色变成了蓝黑色,从蓝黑色变成了纯黑。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是几十颗、几百颗、几千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银河从北边的天际横跨到南边的天际,像一条白色的绸带,在夜空中缓缓飘动。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显得格外明亮。
忘忧峰的竹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静。竹影婆娑,风过留声,像一首无声的夜曲。梅树站在竹林的边缘,光秃秃的枝条在夜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黑线,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
云杳杳在石凳上坐下来。
林青璇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着,听着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听着远处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呼吸。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像一面打破了的镜子,碎片散落在桌面上。
“杳杳。”林青璇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三天后我们去了东海,能找到那四个人吗?”
“能找到。”云杳杳说,“只要他们还在东海。”
“如果不在呢?”
“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如果他们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我们找不到呢?”
“那就等。”云杳杳说,“等他们自己出来。总要出来的。混沌神殿的人不会永远躲着,他们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计划。只要我们不放弃找,总能找到。”
林青璇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这么有信心。”她说。
“不是有信心。”云杳杳说,“是没有别的选择。”
林青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你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说能找到,就一定能找到。”
云杳杳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的山峰后面慢慢升起来了,不是圆月,是弯月,细细的一条,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夜空中。月光很淡,很薄,像一层纱,轻轻地盖在竹林上,盖在梅树上,盖在两个女孩子的身上。
“去睡吧。”云杳杳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林青璇也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别又坐到半夜。”
“知道了。”
两个人走进木屋,各自回了房间。
云杳杳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道文玉简,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玉简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在夜明珠的柔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纹路很密,很细,像蛛丝一样,从玉简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她把玉简收回储物袋。
然后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皂角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三天后。那个岛,那个洞穴,那层黑色的釉,下面那个未知的空间,那四个逃走的黑袍人。她需要在下水之前把所有可能性都想到。如果下面是一个祭坛,她该怎么办?如果下面是一个陷阱,她该怎么办?如果下面是一个传送阵,连通敌方寰宇,她该怎么办?
每一个“如果”背后都对应着一个方案。她把这些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一样。
然后她才放松了意识。
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无声无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只是一瞬间。她只记得自己沉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宁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窗外的天亮了。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很粗,很亮,像有人用一支很粗的毛笔蘸了金粉,在地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下。线从窗户的底部一直延伸到床脚,像一条金色的蛇,在地板上慢慢地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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