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把研钵里捣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玉罐里,用盖子拧紧,放在周衍面前。“周阁主,这是今天的第三次外敷药。等一下您画完图纸记得把旧药洗掉换新的。我在药膏里加了一味冰片,换药的时候会有点凉,但凉意能减轻骨痂生长时的瘙痒感。您昨天半夜是不是被痒醒了?我看到您石凳旁边有挠过的痕迹。”
周衍正在画图纸的笔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苏合,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被戳穿了秘密的窘迫。他确实半夜被痒醒了——骨痂生长时创口周围的皮肤会特别痒,他忍不住用手在石凳边缘蹭了几下。他以为没人注意到,结果苏合第二天一早就从石凳边缘的蹭痕推断出他半夜痒醒了。这份观察力,放在千机阁当一个实习丹童实在是太屈才了。
“……是有点痒。”他承认了,“但不是特别痒。”
“不是特别痒您能蹭出痕迹来?石凳边缘的漆都蹭掉了一小块。”苏合把玉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换药。现在就换。您的图纸我帮您用石镇压好,不会飞走的。”
周衍放下炭笔,老老实实地解开衣袍,把胸口旧药洗掉,涂上新药。苏合在旁边监督他涂药的厚度——太薄了药效不够,太厚了不透气,要刚好覆盖创口表面一层,不能多也不能少。周衍涂药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手里拿着那本翻到卷边的护理手册,随时准备指出他操作不规范的地方。云杳杳看着他们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忘忧峰的暮色里,炭笔划过图纸的沙沙声和药杵捣药的闷响交织在一起,石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天边的最后一丝暮光正在慢慢沉入山脊后面。院子里的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水缸里的锦鲤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鱼尾偶尔拨动水面发出一两声轻响。山下的天剑宗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丹霞堂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执法堂的操场上还有弟子在挑灯练剑,剑刃破空的轻啸声隐隐传到山上来。更远处,东华仙界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一盏一盏地点亮,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星。
她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南疆坊市的审讯要提上日程,西域焚风谷的情报要汇总分析,器峰的晶石坐标链要逐条核实,千机阁的休眠种子筛查要尽快完成,九千神界那边九千神界天道还在替她盯着池瑛的一举一动,三个月后池瑛会降临东华仙界——到那时候,她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池家家主知道,她找了那么久的转世者早已不再背负她以为的那层枷锁。池瑛要找池永慕的转世,但她面前站着的只会是天剑宗长老云杳杳。她的血不是池家的血,她的剑不是池家的剑,她的人不是池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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