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赵长老把你的引导阵简化成了教学案例。”林青璇看向云杳杳,“那个引导阵的原型其实不是阵法——是我和赵烈在万毒窟广场外围侦察时发现的一个现象。广场上的符文纹路是混沌神殿刻来约束蛊虫的,蛊虫天生怕那些紫色光芒,但新孵化的蛊虫还没来得及学会怕。我们就想到可以把新生蛊虫的移动方向引向符文密集区,利用广场上已有的符文来替我们消灭蛊虫。这个思路本质上不是阵法,是对敌方防御设施的反向利用——把敌人用来约束自己兵力的东西,变成杀伤自己兵力的陷阱。”
念安听完后沉默了几息,然后把酒葫芦挂在腰间,用拇指摩挲着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这个思路——把敌方的约束设施反向利用——放在剑道里其实也有对应的招数。对方一剑劈过来,你不躲不闪,反而顺着对方的剑势借力打力,把对方的力道引向他自己防守的空门。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武器从蛊虫符文变成了剑。”他转向云杳杳,“你教过林青璇这一招没有?”
“她不用教。”云杳杳说,“她在涵洞里第一次碰到共鸣蛊的时候,自己就悟出了用椿禾剂静默共鸣蛊而不是直接撕破菌丝网的办法。这个思路跟反向利用符文纹路是同一个逻辑——不跟敌人的防御机制硬碰,而是找到防御机制本身的弱点加以利用。这是实战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直觉,不是教出来的。”
念安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朝云杳杳和林青璇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有课要上,带着那两个外门弟子往演武场方向走去。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停下,回头朝云杳杳喊了一句:“对了,你让我盯着的那个人——第二个外门执事抚谊,昨天从北域回来了。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没有动他,只是在他洞府外围布了一道感应符文。他回来之后很正常,正常到有点不正常——跟谁都不多说话,该教的课一节没落,该还的书一本不少,连晚饭都在食堂跟外门弟子一起吃,全程有说有笑。但他的剑——”
“他的剑怎么了。”云杳杳停住脚步。
“他换了一把剑。他原来用的是一把窄身长剑,剑鞘是深棕色蛇皮鞘,鞘口镶了一圈银边。在北域矿洞任务之前一直用的是那把,从不离身。回来之后他换了一把更宽的,剑鞘是黑色牛皮的,很新,像是刚从藏剑阁领的。外门执事换剑很常见,不值一提。但一个人执行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是换剑,而且换的是一把和他原来的剑风格完全不同的剑——原来那把是快剑,窄刃薄锋,适合轻灵迅疾的剑路;新换的这把是重剑,宽刃厚背,适合劈砍重击。一个人要是没有经历什么能改变他用剑习惯的大事,是不会突然换剑的。”
云杳杳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把念安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问:“他原来的那把剑呢。”
“没见他带回来。”念安说,“北域矿洞任务结束之后执法堂对所有参与任务的弟子做过装备检查,检查记录里抚谊填的是‘无装备损失’。如果他真的没有装备损失,那把窄身长剑就应该还在他手里。但现在他换了新剑,旧剑不见了——他不光在说谎,而且说谎说得很仔细,知道要在装备检查记录里填‘无损失’来避免引起注意。”
“继续盯着他。那把窄身长剑如果能找到,剑上的痕迹会告诉我们他在北域矿洞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云杳杳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往忘忧峰走去。
回到忘忧峰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半空,石榴树下的石桌上又多了几样东西——苏合不知什么时候把姜长老配好的九叶灵芝髓调天晶花露的药膏罐子换了个新的,旧的已经空了,罐底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留都没有;旁边还搁了一壶新沏的热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汽。林青璇在石凳上坐下,把在小腿上缠了一上午的绷带彻底拆掉——伤口表面的灰色腐蚀痕迹已经全部退干净了,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用手指按一下弹性正常,走路时也没有任何牵拉痛感。她把旧绷带卷起来扔进石桌底下的药渣回收筐里,然后端起茶壶给自己和云杳杳各倒了一杯茶。
云杳杳端着茶杯在石榴树下来回踱了几步,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留影玉简上——姜长老一早临摹灵植文符阵时用过的便携式灵能投影阵盘还搁在旁边,阵盘表面还残留着姜长老描红笔划过时留下的极细微的墨痕。她想起姜长老说过的那个丹霞堂第三代长老手稿里提到的记载——灵植文不是给人读的,是给灵植“读”的,把灵植文刻在灵植生长的土壤或者容器上,灵植的根系接触到这些文字后会自动按照文字的引导调整生长方向和药性表达。
月萤花在铁栅上刻的灵植文符阵是把混沌之力转化为自身养分同时反向输出净化灵能。如果这个转化机制能被完整解读出来,不光是丹霞堂的灵植培育体系会被革新——更重要的是,任何被混沌之力污染的灵植、灵田、灵泉,都可以通过刻制同样的灵植文符阵来进行修复。混沌神殿在仙界布置了几十个据点,每个据点周围都有大片被混沌之力污染的土地和水源,靠现有手段清理起来要花数年甚至数十年,但如果月萤花的转化符阵能被推广应用,清理周期可以缩短到几个月甚至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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