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冯道打断他,青竹,你知道当宰相最累的是什么吗?不是处理政务,是应付那些蝇营狗苟。今天这个求情,明天那个送礼,后天又有人背后捅刀子。石重贵既然想当这个,就让他当去,老夫正好歇歇。
他说着,指了指院中的葡萄架:你看这地方多好,有酒有茶,有棋有书,还有你们师徒陪我聊天。比那乌糟的政事堂强多了。
刘若拙在一旁帮腔:你啊,年轻的时候就跟你说了,跟我一起寻仙访道多好,偏偏自己要跳进那个烂泥塘。
冯某不出,奈苍生何?冯道淡淡装了一个波一。
刘若拙知道冯道说的是实话,只是实在看不得他那一副嘚瑟的嘴脸,朝着老书袋子呸了一声。
这一波装的很成功,恶心到了老牛鼻子,冯道满意地抿了口茶,来,下棋下棋,昨日那盘还没下完呢。
刘若拙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下棋!老冯头,昨天那盘我马上就要赢了,你可别耍赖。
谁耍赖了?明明是你仗着手快,偷了我的棋子!
放屁!老道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
两个老头吵吵闹闹地摆开棋盘,青竹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却莫名安定。
朝中风云变幻,汴梁城里最大的大佬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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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竹率领运河水师的十二艘快船,从汴梁码头出发,沿大运河南下。
司裴赫站在码头上怀里抱着孩子给他送行。
夫君,路上小心。她叮嘱道,南唐那边瓷器和丝绸你盯着点,他们账目上是有些猫腻,不过无关大局,只要商路顺遂就好。
我知道。青竹点点头,就是去巡查一下航道,账目的事情,都是小儿科。
司裴赫顿了顿,又道,东瀛那边,我已经安排约书亚长老的侄子去了,他会常驻相津港,负责账目管理。南粤的香料生意,我也派了族里的人过去,你不用担心。
青竹笑了笑: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裴赫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就会说好听的。
青竹有意在妻儿面前露一手,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翻了一个跟头,稳稳站在船头向妻儿挥手。
怀中的小建崇看着老爹高来高去,给逗得哈哈大笑个不停。
快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宽阔的运河水道向南而去。
司裴赫抱着孩子,站在码头上目送了很久,直到船队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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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晋朝的政事堂内,石重贵正坐在冯道平日里的位置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殿下,这是杜重威将军的请功折子。一名内侍捧着折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石重贵接过折子,随意翻了翻,显得有些不耐烦:又要请赏?这不是才加封的成德军节度使,兼侍中,赐金千两,帛千匹。是有些贪得无厌了。也罢,外朝的帮手越多越好,准了吧。
内侍领命退下。
石重贵放下折子,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他十几岁就看着石敬瑭在御座上发号施令,看着满朝文武俯首帖耳。
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坐在这里,让所有人都听自己的。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虽然石敬瑭还没死,但他已经病入膏肓,朝中大权实际上已经落入自己手中。
冯道那个老狐狸,识相地躲回他的相国府,把政事堂拱手相让。
桑维翰呢?石重贵问道。
桑大人在外间候着。另一名内侍答道。
让他进来。
片刻后,桑维翰迈步而入,躬身行礼:臣桑维翰,参见齐王殿下。
免礼。石重贵摆摆手,桑卿,本王有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讲。
关于契丹……石重贵顿了顿,本王若登基,只称臣,不称孙,你觉得如何?
桑维翰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石重贵冷笑, 自称了这么多年的儿皇帝,丢尽了沙陀人的脸。本王若再称孙,还有何颜面统御万方?
殿下慎言,桑维翰脸都绿了,心想你说谁不好,在政事堂这么大声嚼官家的舌根子。有道是虎老余威在,官家还没殡天呢。
“孤家说错了么?”也是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失言,再看看身边内侍都是自己从齐王府带出来的,石重贵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现在契丹国力昌盛,兵强马壮,耶律德光陛下的性子又是……”桑维翰躬下身子施礼说道。
耶律德光又如何?石重贵傲然道,我大晋有数十雄镇,麾下精兵何止十万,还怕他契丹不成?待我登基,收拢天下强兵,何惧耶律德光。
桑维翰沉默不语,心中暗暗叹息,要是怎么容易,官家至于窝窝囊囊当了这么多年“儿皇帝”,沙陀人现在一团散沙,表面和气的模样,你是不是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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