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汉收势不住,地撞在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架子上,山楂果滚了一地。
哎呀!我的摊子!
怎么回事?
人群一阵骚动。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侧翼滑出,伸手便向建崇抓去!
那只手距离孩子的衣领还有三寸——
刘若拙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赤足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踏,身形如柳絮般飘出半尺,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捞,精准扣住那人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被庙会的人声掩盖,但那人脸上的扭曲瞒不过刘若拙的眼睛。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獐头鼠目,此刻正张大嘴,却疼得发不出声音。
抢孩子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哗然。
刘若拙没给他喊第二声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那人便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砸在三个同伙身上,四人滚作一团。
暗处又蹿出四人,手持短棍,从四面围来。
这是要硬抢了——庙会人多,他们赌刘若拙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
刘若拙冷笑。
他把建崇往怀里一护,单足踏地,身形如陀螺般旋转。
纯粹是筋骨之力、身法之妙。
一拳捣在一人肋下,那人便如虾米般弓起。
一肘撞在另一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
第三人挥棍砸来,刘若拙不躲不闪,任由短棍砸在肩头——,短棍断裂,那人虎口崩裂,惨叫着撒手。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被刘若拙一脚扫在腿弯,跪倒,随即被一掌切在后颈,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刘若拙站在原地,轻轻拍了拍建崇的后背,低声哄道:崇儿不怕,爷爷在。
小家伙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眨着大眼睛,小手还攥着那只面捏的小老虎。
地上纵横交错躺着七八个地痞,有的抱着断腿哀嚎,有的捂着胸口倒抽冷气,还有一个最惨——正是先前抢孩子的那个,手腕被刘若拙捏得变形,正以诡异的角度垂着,疼得满脸煞白,却连喊都喊不出来。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老道好厉害的身手……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怕是要吃官司……
你瞎了?明明是那些泼皮先抢人家孩子!
正嘈杂间,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哗啦声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十几名身着皂衣、腰悬铁尺的捕快快步赶来,为首一人头戴方巾,腰牌上刻着开封府捕四个字,正是这一带的捕头。
捕头姓王,名伍,原是石重裔当开封府尹时的老人。
当年也都跟青竹打过交道,一起侦办过金身罗汉尸的案子。
石重贵掌权后,王伍因不识时务,从总捕头降为普通快手,心中憋着一股怨气,今日当值本就不痛快,又听说大相国寺前有人当街斗殴,更是烦躁。
王伍拨开人群,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顿时眉头紧锁。
再抬眼,见场中站着一个老道士,衣衫破旧,赤着双足,怀里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那孩子穿着锦缎小袄,颈间还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这组合太过诡异。
王伍下意识按住腰间铁尺,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
对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大晋皇家捕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投降,皇家捕快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刘若拙原本正低头逗弄孙儿,听到这话,好悬没乐出声来。
这段说辞……
他缓缓抬头,望向王伍,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是当年冯道那老书袋子教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同光年间在河北道清剿叛军,冯道负责行军,他负责打仗。
有一回围困住了一伙叛军,冯道不想强攻徒增伤亡,便编了这套说辞,说是攻心为上,让刘若拙喊给山贼听。
后来成了玩笑话,刘若拙授意之时,装模作样传给了青竹。
那孩子当年在开封府当临时总捕头,怕不是觉得有趣,竟把这段玩笑话弄成了开封府捕快的劝降标准话术。
真是自己扔出去的回旋镖,隔了二十年又打了回来。
刘若拙嘴角微微抽动,险些失笑。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建崇,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捕快,似乎没被吓到。
老道,你笑什么?为何打伤这么多人?王伍被这老道的反应弄懵了,稳了稳心神,开始问话。
寻常人见到官差,要么慌张,要么狡辩,这老道倒好,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些人要抢老道的孙儿,刘若拙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老道出手正当防卫,何错之有?
王伍一愣,低头看向地上那些地痞。
其中一人正挣扎着想要爬走,被他一脚踩住后背:说!是不是你们抢人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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