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惊吓了自己的孙儿,刘若拙大怒。
老道久不出山与天下群雄争锋,连个捕快都敢跟老道动手,真当老道是那没牙的老虎不成?
刘若拙面若寒霜,暗自调用体内真气。
虽被五岳真形镜所伤,五行之力颠倒混乱,使不得道法,但这一身四十余年精纯内力仍在。
右掌屈指成爪,骨节咔咔作响,正要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捕快。
却看建崇到底是胆大,只哭了一声,便收了哭声。
小家伙在爷爷怀里嚅喏着小嘴巴,抬头看着爷爷怒气勃发,不顾自己眼角还挂着泪珠,把那只面捏的小老虎递给刘若拙,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吃……吃糖……
刘若拙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孙儿,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里眼泪汪汪,小嘴微微瘪着,却把最爱吃的糖面人举得高高的,要让爷爷吃。
刘若拙的杀心,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刘若拙收回手掌,轻轻刮掉小孙子眼角的泪珠,满脸慈祥,逗着小娃娃说道:爷爷不吃,乖孙儿吃,可甜了。小建崇真乖。
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吓着孩子。
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此刻轻轻的捏捏小孙儿的粉脸,生怕把小脸弄疼了。
这种发自心底的慈爱是装不出来的。
王伍站在一旁,一时也拿捏不好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说他们是爷孙吧,这老道衣衫粗鄙、赤足踏雪,哪像个能养得起锦衣玉食小公子的出家人?
说是人贩子吧,那孩子分明对老道依恋得紧,哪有被拐的娃娃还惦记着给拐子让糖的?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王伍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来人,这些受伤的押回衙门。
几个捕快上前,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地痞一一架起。
那些泼皮平日里在这一带横行霸道,今日却个个带伤,有的手腕变形,有的肋骨断裂,哀嚎声此起彼伏。
王伍又转身对着刘若拙,语气比方才客气了几分:道爷,我不知道您老什么身份,此间事无论如何还得请您老去趟开封府衙门。您看……就算给我们做个人证不是?
刘若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建崇往怀里拢了拢,皱了皱眉,也便随着王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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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正堂。
刘若拙抱着小孙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站在堂下正中。
他赤着的双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却仿佛踩在春日的草地上,面色如常,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建崇也是好奇,睁着两只蓝眼珠提溜转着,看着广亮的大堂。
朱漆的梁柱、悬挂的明镜高悬匾额、两侧站立的衙役、堂上摆放的惊堂木和火签筒……小家伙看什么都新鲜,小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婴语。
一众地痞或跪伏或趴在地上,依旧呼疼不已。
他们嘀嘀咕咕商议好,又冲着熟悉的衙役使了眼色,准备反咬老道一口。
刘若拙也是惯走江湖的人物,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不过是些许地痞,在刘大掌教眼里实在是不够看。
不多时,堂上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新任通判张恩转屏风入座。
这位张通判从五品官,本是石重贵身边溜须拍马的幕客。
石重贵大肆清理石重裔的班底,开封府出了不少空缺,他仗着齐王威势,竟捞了个通判的位置。只
是这人本身不学无术,于刑名一道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张恩端坐堂上,一拍惊堂木。
三班衙役齐声呼喝:威武——
声音有些大,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小建崇兀自看的得意,突然一声巨响,他被惊得小嘴一撇,眼眶瞬间红了,又要哭起来。
刘若拙连忙哄着,低声道:莫怕莫怕,爷爷在呢,孙儿乖,一会咱们就回家。
老道声音轻柔,头顶着孙儿的小脑袋跟他说着。
建崇似乎听懂了,小嘴瘪了瘪,终究没哭出来,只是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襟。
张恩却不管这些。
他看着堂下一个邋遢老道抱着个娃娃立而不跪,心中已是不悦。
再仔细看去,那老道衣衫破旧,赤着双足,头发用根草绳胡乱挽着,哪像个正经出家人?倒像个沿街乞讨的疯道士。
堂下所站何人?张恩一拍惊堂木,怒道,上了大堂,为何不跪?
刘若拙是何人物?
漫说见了你一个小小通判,就是在石敬瑭御驾前,石敬瑭也不敢让他跪。
当年同光四年,雪夜下汴州,李嗣源称帝,石敬瑭接管城防,见了刘若拙还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刘真人。
刘若拙冷哼一声,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从庙会买面人,到地痞抢孩子,再到捕快不分青红皂白拿人。
他说得简略,但条理清晰,句句属实。
说完了,刘若拙看也不看堂上的张恩,一拂道袍的衣袖,转身便要出门。
站住!
张恩大怒。
案子没审清楚,人犯便要自行离开,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顿时扔下一根火签:大胆妖道,藐视公堂!来人,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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