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二月,汴梁城。
春雪初融,汴河上的冰层日渐稀薄,河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芽苞。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街市上自然张灯结彩,努力营造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汴梁城怎么平静得了。
——
相国府。
冯道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
那株老梅已经开了大半,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老爷,政事堂的公文送来了。管家冯福捧着一摞文书,恭敬地立在门口。
冯道收回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摞文书,摇了摇头:放那儿吧。
老爷,这是政事堂说要加急处理,要您用印……
老夫知道了。冯道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从今日起,这些政事堂的公务,不必再送来给老夫过目。
冯福一愣:老爷,您的意思是……
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冯道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桌上这封折子帮我投到通政司,就说老夫病了,需要静养。政事堂的事务,请官家多多费心。
冯福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冯道的用意。
——
不多久,一则小道消息在朝野传开——
冯相国病了,怕是要乞骸骨。
据说是在崇元殿上受了风寒,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回到家中便卧床不起。
太医令亲自去诊过脉,说是气血两虚,需要静养数月。
石重贵闻讯,派了内侍送来御赐的补品,还下旨让冯道好生休养,不必再上朝参议政事。
朝堂之上,作为主战派的景延广自然意气风发,冯道那老货终于不能再仗着资历老,地位高对我们指手画脚了。
至于李崧、赵莹之流,不过是写写画画的书记官而已,顶得什么大用?
桑维翰在契丹这件事上彻底恶了石重贵,早就被踢出政事堂,扔到开封府,做个府尹罢了。
而冯道,则真的像是一个颐养天年的老人,每日在相国府中赏花品茗,偶尔写几幅字,再也不问政事。
——
阳庆观。
青竹站在演武场上,看着两个少年在马上挥舞木槊。
德鸣,腰马要合一!槊不是棍,出槊,是靠腰劲带出来的!
知道了,师父!
赵德鸣今年十五岁,已经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他身穿一身轻便的皮甲,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中一杆木槊舞得虎虎生风。
在他旁边,是看着更为粗壮的小黑胖子,赵匡胤。
建隆(赵匡胤的道号),你来试试。青竹招手道。
赵匡胤应声催马上前,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杆木槊。
他的动作没有赵德鸣那般迅猛,但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沉稳,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与马匹配合。
青竹点了点头,到底家学渊源,你的骑术比半年前精进不少。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赵匡胤收槊行礼,声音清脆。
青竹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爹爹!
一个粉雕玉琢的幼童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丫鬟。
青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顿时柔和了几分。
他弯腰将儿子抱起来,在那张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建崇,怎么又乱跑?
爹爹我也要练武!小建崇搂着青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
这孩子快满两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一双大眼睛像极了司裴赫,但眉眼间的英气却与青竹如出一辙。
好好好,你先坐这儿看,青竹将儿子放在一旁的廊椅上,爹爹先教你两个师兄。
小建崇乖乖坐好,小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个少年。
德鸣和赵匡胤自然是非常喜欢这位师弟,赵匡胤冲着建崇做着古灵精怪的鬼脸,逗得小娃娃咯咯笑。
突然青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后门有动静。
有送柴的挑夫敲开后门,递进来一捆捆柴火。
其中有一捆里,绑着从北七州送来的军情密报,这些密报通过运河上的艨冲斗舰,源源不断地送到阳庆观的后院。
——
夜幕降临,阳庆观的后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青竹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在他对面,刘若拙盘腿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曜石棋子。
师父,幽州那边传来消息,古北口的八牛弩现在已经加到了四十六架,所有弩枪的射击距离也测试过了。青竹将密报放下,浮光师叔说,新造的仓库也堆满了弩枪,箭矢可谓富裕。
刘若拙点了点头,山字营呢?
山字营具装骑兵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分驻在古北口、松亭关、居庸关三处要害,现在正在演练密集阵冲锋。风字营和林字营作为机动兵力,主要演练游猎战法,可以护在侧翼。
青竹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一幅巨大沙盘前。
那沙盘上详细标注着北七州的地形、关隘、兵力部署,甚至连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桥梁都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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