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
契丹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耶律德光主持军议。
耶律德光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
今日之战,楼车损失大半,冲车被毁三架,伤亡超过三千人,却连古北口的城门皮都没砸穿。
这让他这位纵横草原数十年的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陛下,耶律突作为耶律德光的侄子,指挥整个撞车队,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今日之战,那南蛮子的火药地雷威力惊人,我军……
朕知道。耶律德光冷冷地打断他。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雄关。寒风灌入帐中,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良久,耶律德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们且退下吧,传大萨满。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片刻后,帐后帘幕掀开,一名身披黑袍的萨满缓缓走出。那萨满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手中握着一根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绿的宝石,在烛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陛下。大萨满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耶律德光转过身,目光如刀:大萨满,朕记得你曾说过,从长白山带回来一些天雷火
大萨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陛下好记性。老朽确有一百零八颗天雷火,存于核心仓库,重兵把守。
取出来。耶律德光沉声道,明日,朕要用。
大萨满微微皱眉:陛下,那天雷火可是从长白山天池神脉中采出的至宝,用一点便少一点……
朕知道。耶律德光走到大萨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但只要能攻破古北口,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萨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遵命。
他转身离去,黑袍在烛火中飘动,宛如一只巨大的乌鸦。
耶律德光望着萨满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走到帐中央,从案几下取出一个大陶罐,揭开盖子。
罐中,静静躺着一颗灰扑扑的圆球。
这颗传说中的“天雷火”,外表平平无奇,是用火烙草层层包裹而成,约莫三四十斤重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
这就是天雷火……,看着也没那么惊天动地,耶律德光喃喃自语,手指轻抚那粗糙的草皮。
他想起大萨满说过的话:此物点燃后烈焰焚天,毒烟蔽日,十丈之内,人畜皆亡。当时他只当是萨满的夸大之词,但如今……
冯道老贼,青竹小儿,耶律德光将陶罐重重放在案上,嘴角浮起一抹狞笑,明日朕倒要看看,你们如何破这天雷火!
——
天福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天色未明。
古北口城头,寒风刺骨。
青竹被一阵喧哗惊醒,拖着伤腿登上城头。
只见城下三百步外,黑压压的契丹民夫如潮水般涌出,每人肩扛湿沙袋,在督战队的刀锋下艰难前行。
他们在干什么?许仲眯眼望去,满脸疑惑。
青竹手搭凉棚,仔细观察片刻,瞳孔骤然一缩:堆沙包……在这个距离堆防御工事做什么?
果然,那些民夫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将湿沙袋一层层堆叠起来。
他们弯着腰,在单人弩的射程边缘艰难作业,每堆好一层,就有一名工匠上前夯实。
八牛弩,准备!青竹高声下令,给我狠狠地打!
城头上,三十余架八牛弩同时轰鸣。因为火药弩的库存问题,没有特殊命令,八牛弩现在只发射普通弩枪。
嗖!嗖!嗖!
八牛弩劲力十足,通常射穿了沙包之后,亦能贯穿人体。
只是不像火药弩有范围性的杀伤。
契丹民夫更是不敢松懈,佝偻着身子,一边运输一边祈祷不要被弩枪击中。
因为,耶律德光的督战队更为凶残。
后退者,斩!
督战队手持长刀,安全距离外举着弓箭。
稍有退缩者,当场斩首或者射杀。
有一民夫被八牛弩枪射掉了胳膊,鲜血喷溅,捂着断处,哭嚎着往回跑,被督战队统领一刀斩掉了头颅,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踢到一旁,后面的民夫踩着血迹,打着哆嗦地继续上前。
这契丹人疯了?青竹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拿自己人的命填!
冯道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头,望着下方惨烈的景象,叹了口气:契丹军法如此,你看这些民夫不是渤海人就是奚人,还有汉民。反正不是契丹人,只要能堆出沙包工事,是多少都无所谓。
他们这是要干嘛?青竹皱眉,还要用抛石机么?那玩意不是不管用么?
不知道。冯道摇头,拧着眉头说到,但耶律德光从不会做无用功。做好防护,小心为上。
一个上午,在督战队的刀锋下,二十座沙包工事拔地而起。
每座工事一丈高,厚达两丈,湿麻布沙袋层层叠叠,宛如一道土墙横亘在城门前。
只是工事旁横七竖八的残尸,向苍天控诉,战事的残酷和惨烈。
沙包工事之后,契丹工匠开始叮叮当当地组装抛石车,巨型的木料不断的垒了起来,号子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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