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偏了西，许诺揣着两块钱想再去供销社买点粗粮，刚拉开宿舍门，就被堵了个正着。
许家三口没走，就蹲在宿舍楼下的墙根下，许强手里还攥着上午那根木棍，见她出来，“腾”地站起来，眼神跟盯猎物似的：“想跑？没门！”
许母也跟着起身，快步冲过来，这次没扑空，死死攥住许诺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去哪儿？是不是想躲着我们？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哥的彩礼钱说清楚，你别想走！”
许诺疼得皱眉，想挣开却没力气，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地上坐，声音瞬间带上哭腔：“娘！你松手！我手腕要断了！我就是想去买两个窝头，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这话引来了不少刚下班的邻居，有拎着菜篮的大嫂，有扛着工具的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张婶也在其中，赶紧上前拉许母：“许大娘，有话好好说，别掐孩子！”
“好好说？”许母不仅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对着围观的人喊，“各位街坊评评理！我女儿跟军区团长处对象，天天吃白面馒头，穿花衣裳，我们在家啃红薯干，她哥要娶媳妇，要五百块彩礼，她一分钱不肯拿，还说自己没吃饭！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我没说瞎话！”许诺突然拔高声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手腕被掐得红了一圈，看着格外可怜，“谁看见我吃白面馒头了？顾团长家是顿顿有白面，可那是给顾团长和他娘吃的！我只能吃他们剩下的窝头，有时候他们吃得干净，我连窝头渣都捞不着！”
她伸手抹了把眼泪，手背蹭得全是灰，看着更狼狈了：“前天去顾家吃饭，他娘给我夹带皮的鸡油，说我是乡下丫头，就该吃这个！我吃了一口就吐了，她还骂我矫情，说我浪费粮食！昨天更过分，让我喝没盐的鸡汤，我喝了一口就胃疼，蹲在地上冒冷汗，她连管都不管！”
周围的邻居都愣住了，张婶也点点头：“那天我路过顾家，是听见屋里有动静，好像是许丫头吐了。”
许母眼神闪了闪，还想狡辩：“那是她自己娇气！我们乡下孩子，喝口没盐的汤怎么了？”
“怎么了？”许诺挣开被掐红的手腕，往地上一坐，干脆抱着许母的大腿，头抵在她膝盖上，哭嚎得更大声，“娘！我胃不好你不知道吗？小时候发高烧喝没盐的鸡汤差点死了，医生说我再也不能碰没调味的油腻东西！他娘是故意的！她就是看不上我，想逼我自己退婚！”
许父磕着烟袋锅子的手停了，烟丝落在地上没来得及踩，眼神里多了点犹豫——他是知道许诺小时候那场病的，当时差点没救回来。
许强却不吃这一套，上前一步想拽许诺：“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跟你说彩礼钱呢！你到底给不给？”
“我怎么给啊！”许诺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格外凄惨，“我在顾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给你？顾团长要跟我退婚，说退婚补偿只有一百七十四块，还要等三天后才给！我拿到钱就得搬出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定得睡桥洞！”
她伸手抓住许父的衣角，摇得他烟袋锅子都晃了：“爹！我求求你了，别逼我了！我要是拿不出钱，顾团长说不定连补偿都不给我！到时候我饿死在外面，你们连女儿都没了！”
许母被她哭得心有点慌，可一想到五百块彩礼，还是硬着心肠：“那你也不能不管你哥！他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老许家就断根了！”
“我没不管啊！”许诺突然收了点哭腔，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懂事”的样子，“可我现在真没钱！要不……娘，你先给我拿点粗粮？我这几天光啃窝头，嘴里都淡出鸟了，你再给我拿件旧棉袄，这宿舍漏风，晚上冻得我睡不着……”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许家人更是目瞪口呆，许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你……你还要我们给你拿东西？”
“不然怎么办啊？”许诺又开始哭，这次是真有点委屈——原主的日子确实苦，她穿来后虽然改了点，可跟许家要的比，根本不算什么，“我一个女孩子在城里无依无靠，你们是我爹娘我哥，不帮我谁帮我？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加倍还你们！可现在我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帮我哥啊！”
许母的手僵在半空，想骂又骂不出口——原本是来要钱要工作的，怎么反倒被要起东西来了？
许父皱着眉，磕了磕烟袋锅子，没说话，显然也被这反转弄懵了。
周围的邻居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个大嫂小声说：“这许丫头，倒会跟家里人算账。”
“可不是嘛，许家想让她掏钱，没成想她倒先要起接济了。”
许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木棍的手紧了又紧，想发作又怕被邻居说欺负妹妹，只能憋在心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顾长风下班了，没穿军装，换了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围着的人群，还有坐在地上、抱着许母大腿哭嚎的许诺——她的头发乱了，脸上全是眼泪，手腕红了一圈，看着格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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