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许诺搬了张长椅放在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下,身上盖着块碎花小毯子,手里捏着颗水果糖,半眯着眼晒太阳。收音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正咿咿呀呀唱着《穆桂英挂帅》,声音调得不大,刚好能盖过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
“许丫头,又在这儿偷懒呢?”王嫂拎着个竹篮路过,里面装着刚洗好的衣服,笑着打趣,“这太阳晒着舒服吧?我家那口子还在训练场跑圈呢,羡慕你这日子。”
“婶子快坐,晒着是舒服。”许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点位置,“您家大哥是军人,辛苦是应该的,我这闲人,也就这点乐子了。”
王嫂在长椅边坐下,擦了擦额角的汗:“你也别总说自己是闲人,等拿到顾团长的补偿,你打算去哪儿?还在城里待着?”
“应该吧,找个小房子,不用大,能睡觉做饭就行。”许诺剥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不想回老家,也不想折腾,就想安安稳稳过几天舒坦日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小孩跑过去看热闹,嘴里喊着“好漂亮的阿姨”“穿裙子的阿姨”,引得周围晒太阳的婶子们都抬起头。
“这是咋了?来了大人物?”王嫂好奇地站起来,往路口看。
许诺也眯着眼望过去,只见路口处走过来个女人。穿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跟不高,走路却带着股说不出的优雅。她头发烫成了洋气的波浪卷,发梢别着个珍珠发卡,手里拎着个棕色的皮箱子,另一只手挎着个白色的小包,手腕上戴着块亮晶晶的手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这是谁啊?看着真洋气。”张婶也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女人,“这裙子,这手表,怕是城里来的大人物吧?”
那女人走到宿舍区的岔路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不远处正在和战士说话的顾长风身上。她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快步走了过去,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温柔得像春风:“长风!”
顾长风正在跟陈默交代事情,听到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当看到来人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李茉莉?你怎么来了?”
“我回国了,刚下火车就来这儿找你了。”李茉莉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欣喜,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还好吗?我在国外的时候,总想起咱们以前在部队大院一起读书的日子。”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锅,婶子们都凑过来小声议论。
“原来是李茉莉啊!顾团长以前的对象!”
“我记得她,外交翻译官,当年跟顾团长处过一阵,后来去国外进修了。”
“我的天,这才是门当户对嘛!你看人家这气质,再看看许丫头……”
王嫂碰了碰许诺的胳膊,小声说:“许丫头,这就是顾团长的前女友,李茉莉,你可得当心点。”
许诺没起身,依旧躺在长椅上,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当心啥?我跟顾团长马上就退婚了,她来不来,跟我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能听到那边的对话声。
李茉莉从皮箱子里拿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顾长风面前:“这是我在国外给你买的钢笔,你以前总说钢笔不好用,这个牌子的钢笔写起来很顺手,你试试。”
顾长风没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有钢笔,谢谢你。”
“你就收下吧,我特意给你选的。”李茉莉没收回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咱们以前那么好,你总不能连我的礼物都不收吧?”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起哄:“顾团长,收下吧,李丫头一片心意!”
顾长风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什么,赵兰英突然从家里跑了出来。她老远就看见李茉莉,脸上笑开了花,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李茉莉的手:“茉莉!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快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炖了鸡汤!”
“谢谢阿姨,我刚下火车,先来看长风,等会儿再去看您。”李茉莉笑着说,语气亲昵,跟赵兰英就像亲母女似的。
赵兰英拉着李茉莉的手,转头瞪了眼不远处的许诺,又看向顾长风,语气带着点急切:“长风,茉莉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以前你们俩那么好,要不是茉莉去国外进修,你们俩早……”
“妈!”顾长风打断她,语气有点不耐烦,“我还有工作,陈默,你先带李同志去招待所安顿。”
“是,团长!”陈默赶紧上前,对李茉莉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同志,这边请。”
李茉莉没动,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长风面前。她的目光落在顾长风的衣领上,那里因为刚才跟战士说话时动作大了点,稍微有点歪。李茉莉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顾长风的衣领,动作熟稔又自然,一点都不避嫌,声音温柔:“长风,你看你,衣领都歪了,也不知道整理一下,跟以前一样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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