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刚把泡面倒进碗里，撒上调料包，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吵嚷声。不是张婶王嫂的热络，是许父那粗嘎的嗓门，混着许母的哭腔，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许诺！许诺你给我出来！这次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许诺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却没半点暖意——这许家三口，真是阴魂不散。她放下筷子，刚走到门口，门就被许强用力拍得“砰砰”响，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
“开门！再不开门我砸了！”许强的声音带着戾气，比上次更凶。
许诺拉开门，门外围了一圈刚买菜回来的邻居，张婶、王嫂都在，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大嫂，个个都皱着眉，显然是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许父许母站在最前面，许父穿着件洗得发亮的旧褂子，烟袋锅子别在腰上，脸拉得老长；许母挎着个破布包，包口露着半截干硬的红薯，一看见许诺就哭丧着脸；许强跟在后面，穿着件不合身的蓝布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还攥着根木棍，眼神恶狠狠的。
“你总算肯开门了！”许父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喷了许诺一脸，“我们在楼下等了你半个钟头，你故意躲着我们是不是？”
“我刚煮好泡面，没听见。”许诺侧身让他们进来，又回头对邻居说，“各位婶子，家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张婶叹口气，拉了拉许父的胳膊：“许大爷，有话好好说，别跟孩子置气。”
“好好说？”许母突然扑过来，想抓许诺的手，却被许诺往后一躲，扑了个空，“我们怎么好好说？我儿子都快三十了，还没媳妇，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她倒好，在城里跟团长处对象，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们死活！”
邻居们都小声议论起来，有知道许家上次来要钱的，忍不住嘀咕：“这许家也太过分了，上次要彩礼，这次又要啥？”
“就是，许丫头在这儿也不容易，哪能总这么逼她。”
许父听见了，却毫不在意，反而往屋里走了两步，眼睛扫过桌上的泡面，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碎花窗帘，语气更冲：“你还说你不容易？吃泡面？我看你是故意装穷！你跟顾团长处对象，他是团长！还能缺你吃的？你屋里这窗帘，这藤椅，哪样不是花钱买的？”
“这窗帘是我用自己织脚垫换的，藤椅是旧货市场淘的，没花顾团长一分钱。”许诺走到桌边，拿起筷子搅了搅泡面，“我要是真吃香的喝辣的，还会在这儿吃泡面？”
“别跟我们扯这些没用的！”许强把木棍往地上一戳，震得地面都颤了颤，“这次我们来，不是要彩礼，是要工作！我跟城里的姑娘处对象了，人家说了，我要是没有城里的体面工作，就不跟我结婚！你必须让顾团长给我安排个工作！”
“安排工作？”许诺差点笑出声，“许强，你初中都没毕业，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工整，你想找什么体面工作？”
“我不管！”许强上前一步，揪住许诺的衣领，力气大得让她喘不过气，“你跟顾团长是未婚夫妻，他是团长，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跟你没完！”
“你放开她！”张婶赶紧冲过来，拉开许强的手，“光天化日的，你还想打人？这是军区大院，不是你们乡下撒野的地方！”
许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各位老少爷们评评理啊！我儿子要娶媳妇，就缺个工作，我女儿跟团长处对象，却不肯帮衬一把！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们老许家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她这一哭，围观的邻居更多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气。许诺揉了揉被揪疼的衣领，刚想开口，就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顾长风来了。
他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个黑色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团部过来。看到屋里的阵仗，还有坐在地上哭的许母，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
许父一看见顾长风，眼睛瞬间亮了，赶紧从地上拉起许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顾团长！您可来了！我们正跟许诺说工作的事呢！”
许母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凑到顾长风面前：“顾团长，您看我儿子许强，身强力壮的，能干活！就是缺个城里的体面工作，您就行行好，给安排一个呗？您跟许诺是未婚夫妻，以后就是一家人，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许强也赶紧收起木棍，低着头，装作老实的样子：“顾团长，我会好好干活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许强，又落在许父许母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安排工作？军区大院的工作，都是凭能力考进来的，不是走关系就能安排的。”
“凭能力？”许父脸色一沉，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往前凑了凑，盯着顾长风的眼睛，“顾团长，你马上就是我女婿了，给大舅子安排个工作，天经地义！你要是不给安排，就是看不起我们老许家，就是不想跟许诺好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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