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微微弓起来,肩膀向内收,重心下沉。
呼吸变了,从平稳的深呼吸变成了浅而快的胸式呼吸,像一只随时准备弹起来的野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他在用余光看。
黄毛彭浩不看人。
看人太危险。
看人意味着对视,对视意味着被记住,被记住意味着麻烦。
他用耳朵听,用余光扫,用后脑勺“感觉”。
人群里谁在靠近、谁在注意他、谁只是路过,这些信息像水流一样涌进他的大脑,被快速分类、标记、过滤。
一个提着一篮子鸡蛋的大妈从他左边走过去,脚步慢,呼吸平,没问题。
一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管理员站在二十米外,正在跟一个摊主说话,目光没有扫过来,暂时安全。
身后那个脚步声忽然加速了,
沈煜的右肩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做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防御姿态,脚步往左边偏了半步,余光扫过去,
只是一个赶着去送货的小伙子,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沈煜的肩膀慢慢放下来。
他在一个卖菜的摊位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土豆。
沾着泥土,大小不一,被随意堆在板车上,旁边放着一个纸板,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两块一斤”。
他盯着那些土豆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深刻的感悟,而是:这玩意儿,能顶饿。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目光已经移开了,继续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他往前走。
步子不是刻意设计的,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最后是脚尖,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拖沓的、节省体力的节奏。
不是因为他脚上有伤,而是因为在屠宰场里,没有人会大踏步地走路。
太累了。
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杀几十头猪,你的脚会教会你怎么走路最省力。
他的身体微微向右倾斜,左手垂着,右手时不时摸一下后腰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肌肉记忆里,那里应该别着一把屠宰用的刀。
这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在做。
不是“演”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走进人群。
不,不是“走进”。是“融入”。
黄毛不会走进人群,他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
他是在人群的边缘移动,像一滴油漂在水面上,跟所有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近到不会被当成异类,远到随时可以转身跑掉。
他的存在感很低。
低到旁边的卖菜大姐看了他一眼,目光就滑过去了,没有任何停留。
低到身后一个小孩子跑过来撞了他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一缩,侧身让开,小孩子跑远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撞到过人。
低到……
郭思思站在十米外,看了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沈煜。
她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因为造型变了,不是因为头上戴的黄色假头套,是因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个站在菜市场边缘、弓着腰、垂着手、用余光看人的年轻人,跟几分钟前从车里走下来的沈煜,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几分钟前的沈煜,挺拔、安静、目光温和,像一个偶尔也会疲惫但骨子里依然从容的年轻人。
而现在这个,眼神里有一种动物式的警觉,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野狗,不咬人,但也不信人。
嘴角往下撇着,不是不高兴,是习惯了。
肩膀向内收着,不是驼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把身体缩到最小,把要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攻击的余地。
郭思思张了张嘴,想喊他,但犹豫了一下,没喊出口。
因为那个姿态太完整了,完整到她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碎什么东西。
她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哈尼,配了一行字:
“你男朋友已经不见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彭浩,是黄毛。”
哈尼秒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条:“……你把沈煜藏哪儿去了?还给我。”
郭思思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打字回复:“你男朋友现在是个黄毛小混混,确定要我还?”
哈尼秒回:“要。黄毛也要。我的就是我的,染成绿的也是我的。”
郭思思看着屏幕上那直白又霸道的话,嘴角的笑瞬间僵住,只觉得被硬生生塞了一嘴齁甜的狗粮。
她没好气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走了过去。
“沈煜,这边走。”
沈煜转头看她。
那个转头的方式也不一样了,不是整个头转过来,是先动眼睛,再动脖子,肩膀不动,像一只被叫到名字的动物,不确定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只给一半的注意力。
郭思思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指了指前方的路。
沈煜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走。路过一个卖煎饼的摊位,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头黄毛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煎饼,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伙子头发咋染成这样,怪吓人的。”
沈煜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忍住没反应”,是黄毛对这种话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听过更难听的,在屠宰场,在出租屋,在医院走廊,在每一个他待过的角落里。
有人说他脏,有人说他晦气,有人说他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些话像水一样从他身上流过去,不留痕迹。
因为他知道,反驳没有用,解释没有用,哭也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不让人注意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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