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马迪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一个是心理上的崩溃，一个是物理上的崩溃。心理上的崩溃是抽象的，是表现主义的，是灵魂层面的；物理上的崩溃是具象的，是写实主义的，是肉体层面的。赤赤哥这个是……二合一，高级。既有灵魂的创伤，又有肉体的着陆。”
“你搁这写论文呢？”王冕在旁边笑得岔了气。
李乃文没有参与嘲笑，但他站在旁边，缓缓的念出了一句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节目叫‘五哈’了。”
“为啥？”王冕配合地问。
“因为大家看的时候会哈哈哈，哈五下。”
沈煜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不紧不慢地从人群后面绕出来，手里还举着那部手机——镜头始终对着陈赤赤的方向。
他走到安全垫旁边，低头看了看陈赤赤四仰八叉的样子，然后把手机凑近了一点，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构图完美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哎呦！”
他这声“哎呦”拖得特别长，语调上扬，语气里那种虚假的惋惜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去扶陈赤赤，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眉头微皱，嘴角却压不住地在往上翘，整个就是一副“我好心疼你但我真的好想笑”的欠揍模样。
“太突然了！”
沈煜一边扶一边说，语气真诚得完全不像是在演，
“我还没录呢！我刚打开手机你就下来了，就这么一下，一秒都没录到！赤赤哥，这不能怪我，是你掉得太快了，要不……”
他停顿了一下。
陈赤赤刚被扶起来半个身子，听到这话动作突然定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定了沈煜的脸。
沈煜对上他的目光，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彻底放飞了：“……要不赤赤哥你再上去一回？”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陈赤赤爆发了。
“我杀了你！”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半空中掉下来、还在怀疑自己有没有脑震荡的人。
声压之强，让站在安全垫旁边的老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赤赤整个人从垫子上弹了起来——那个爆发力，那个速度，那个气势，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每季都要受伤、被网友戏称为“陈大小姐”的易碎体质。
他此刻的表现更像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所有的惊吓、懊恼、委屈在这一瞬间全部转化为了愤怒的燃料，推动着他的身体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接扑向了沈煜。
沈煜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左脚后撤，重心后移，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规避动作。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第一，一个被当众戏耍之后恼羞成怒的成年男子的爆发力；第二，陈赤赤的体重。
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让他的规避动作形同虚设。
陈赤赤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五指张开像一只鹰爪，借着体重和冲劲直接把他整个人压在了安全垫上。
两个人重重地砸在垫子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扬起了一片更大的灰尘，在阳光里翻滚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安全垫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要把这两个人包裹在里面。
“你不是要录吗！啊！你录啊！”
陈赤赤骑在沈煜身上，双腿压住他的腰，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暴走的熊猫。
“我掉下来一次还不够是不是！还要我上去再掉一次！你怎么不上去！你自己怎么不上去！你也上去试试啊！”
沈煜被他压在下面，手机还顽强地举着——也不知道是忘了收起来还是故意的，镜头朝上，稳稳地对着陈赤赤怒发冲冠的大脸，画面构图竟然还意外地不错。
嘴上依然不停，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种体育解说的节奏感：“录着呢录着呢！赤赤哥你表情特别好！特别生动！你看这个表情，一看就是被海盐焦糖华夫脆坑了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你还提海盐焦糖华夫脆！”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说！你自己抢答的，你答错了，你掉下来了，我是来扶你的！我是好心！你怎么还打好人呢！”
“你是好人？！你刚才说让我再上去一回！”
“我说的是要不……要不你上去！这是商量，是建议，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绝的！”
“拒绝？我掉下来了你让我再上去，你给我拒绝的选项了吗？！”
“你现在就可以拒绝啊！你看，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征求个屁！”
两个人就这么在安全垫上滚来滚去，从垫子的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左边，动作大开大合，完全没有章法。
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在软垫上压出一道道起伏的波浪，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翻滚成一片朦胧的雾。
争吵的话题更是偏得离谱，从“你为什么要我上去再掉一次”到“海盐焦糖到底好不好吃”再到“香草和海盐焦糖哪个更配华夫脆”，一路跑偏。
半空中，邓朝和鹿寒完全忘了自己还吊在上面这回事。
两个人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底下的现场直播，表情从刚才的惊恐变成了纯粹的娱乐。
那个专注的程度，完全不像两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囚犯”，更像两个坐在VIP包厢里看真人搏击表演的观众。
邓朝甚至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调整了一下臀部在吊垫上的位置，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安全绳更均匀地分散体重，一只手松开了吊垫的边缘，闲闲地搭在安全绳上。
然后他开始行使他的“场外指导”权利，低头冲下面喊，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兴奋。
“赤赤！别光压着！挠他！沈煜怕痒！他一被挠就完全没有战斗力了！弱点在腰，腰最怕痒！”
陈赤赤听到指令，立刻改变了战术。他松开按着沈煜肩膀的一只手，五指弯曲成爪子状，精准地伸向了沈煜的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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