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嘴角那圈糖霜，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把那圈白色的痕迹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和下午在集市酸奶摊上擦她嘴角时一模一样，和她刚才在竹林边帮他整理衣领时也一模一样。
哈尼没有躲，只是等他收回手之后，低头又咬了一口，嘴角的糖霜又沾上去了。
篝火对面，陈赤赤正在跟王冕辩论谁的烤得更好。
陈赤赤坚持认为焦香风味才是的最高境界，王冕则认为应该烤到表面金黄、内芯融化。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拉来鹿寒当裁判。
鹿寒认真地各尝了一口，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赤赤哥的更焦，冕冕的更软。都挺好吃的。但我觉得你们俩都烤得太急了，沈煜那个还没烤呢，你们要不要看看他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煜手里那串还没靠近过火苗的。
沈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白嫩嫩的，又抬头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眼神，然后把举到火苗上方，手腕轻轻转着，让在火焰的热气里均匀受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他切菜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的表皮在热气里慢慢膨胀，颜色从纯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均匀的焦糖色，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脆壳。他收回手，把烤好的递给哈尼。
“尝尝。”
哈尼接过来，咬了一口。脆壳在她齿间轻轻裂开，里面的内芯已经完全融化了，拉出一根长长的糖丝。
她嚼了两下，然后把举到沈煜嘴边，让他也咬一口。
沈煜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转头看向陈赤赤：“这就是你说的焦香风味，赤赤哥。”
陈赤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边缘已经彻底碳化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串“焦香风味代表作”往盘子里一放：
“行。我认输。五哈指定烤大师以后也是你了。反正所有跟手艺有关的头衔都是你的。”
篝火烧到了最旺的时候，火焰跳得高高的，火星从柴堆顶上飘起来，在夜空中亮了一瞬就消失了。
老舅放的那段民族音乐刚好进行到鼓点最密集的段落，手鼓的节奏和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像是山林在给自己打节拍。
邓朝把手里吃完的竹签往旁边一放，站起来，叉着腰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沈煜和哈尼身上，嘴角浮起一个“我又抓到你们俩了”的坏笑。
“既然篝火都有了，那必须有节目。孔雀舞今天已经跳过了，轮滑传水太费体力。我看不如唱个歌？老舅已经负责伴奏了，谁来负责唱？”
“小鹿。”七八个声音同时回答。
鹿寒被点到名，也没有推辞，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站起来，走到音响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老舅手机上的歌单，挑了一首节奏舒缓的傣族民歌，就是今天下午在孔雀舞教学时老师用叶子吹过的那首。
老舅把音量调到了刚好能盖过篝火声的大小，前奏的手鼓和葫芦丝从音响里流出来，融进夜色里。
鹿寒站在篝火旁边，微微仰头，对着跳动的火光唱出了第一个音。他的高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清亮、稳定，和今天录制时唱《小河淌水》时一模一样。
篝火的火苗随着旋律轻轻晃着，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陈赤赤咬了一半的停在嘴边，王冕攥着发光杯子的手搁在膝盖上，邓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马迪把腰垫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歌曲收尾的时候，鹿寒把最后一个音轻轻收住，篝火还在噼啪地烧着，像是给他鼓掌。众人纷纷鼓起掌来，陈赤赤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鹿寒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端起果汁杯，表情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认真。
篝火渐渐从最旺的时候往下走了，火焰不再跳得那么高，变成了稳定而温润的橙红色。
柴堆中心的木柴已经烧成了通红的炭，边缘处偶尔蹿起一小朵火苗又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炭味和烤的甜香，竹叶在晚风里沙沙响着。
邓朝靠在椅背上，看着篝火旁边这群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满足的情绪。
昨天这时候他刚溜回房间打开群聊，满腔热情地策划反沈煜联盟的第一个方案，今天这时候却只想坐在篝火旁边安安静静地烤完最后一串。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吃空的竹签放进旁边的盘子里，双手交叉搁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篝火映成暖橙色的竹叶。
也许是篝火的温度刚好，也许是炭火的白噪音太过催眠，又或许是因为今天一整天从钻被子到孔雀舞到轮滑传水到赶集女装再到最后的水泼导演，
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疲惫和满足都吐出来。
“朝哥你别睡着了，篝火还没灭呢。”王冕在旁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睡着。”邓朝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松弛，“我在想今天虽然咱们联盟输了，但说实话，挺好玩的。比赢了还好玩。”
陈赤赤在旁边点了点头，手里那串已经烤到了他自认为最完美的状态，但他没有吃，只是举在手里看着它在火光的边缘慢慢转着：
“确实。昨天在群里讨论到两点，写了好几套方案，结果全白费，但白费得挺开心的。被沈煜反杀也开心，被哈尼截胡也开心，连泼导演那九杯水都开心。今天是我录五哈这么久以来最累的一天，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那是因为你们终于不用费心整我了，”沈煜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空了的果盘放在脚边，“坐在篝火旁边吃比躲在被窝里开群聊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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