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寒在旁边忍不住出声叫了句朝哥帅，声音在池壁之间弹了两下才消散；
王冕也跟着喊了两嗓子，嗓子有点劈，喊完之后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李乃文想提醒一下，他张了张嘴，话已经涌到舌尖了，甚至能感觉到那几个字在口腔里打转，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沈煜和陈赤赤并肩站在池边双手插兜的姿势，那个姿势像一句不需要说出口的答案，横亘在所有人面前，简明而笃定。
哈尼站在沈煜身侧半步之后，她没喊。她看着邓朝在水里秀泳姿，蝶泳换到自由泳，自由泳换到仰泳，中间还穿插了两下蛙泳的蹬腿。
看着沈煜和陈赤赤并肩站在池边双手插兜，兜里的手机轮廓把布料撑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凸起，看着沈煜左肩后面那块斜方肌微微绷着，从颈部往下延伸到肩峰那一段肌肉线条比平时硬了不止一个度，他在忍笑，忍得整个人从后背到脖子都是僵的，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半口，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变化。
她的右手又从兜里抽出来了，这次没有犹豫，指尖精准地落在他左腰那块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片皮肤，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时间比刚才长了一拍，她能感觉到指腹下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比旁边的布料高了一些，皮下有极细微的颤抖传上来。
沈煜整个人猛地一颤，肩膀往上耸了一下，连脊椎都跟着抖了一抖，嘴角那个好不容易撑住的从容弧度裂开了一道缝。
左边嘴角先歪了，右边嘴角跟着垮了，整张脸的表情像一块薄冰上被人踩了一脚，裂纹从中间向四周发散。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短到池子对面的陈赤赤还在低头看鞋面。
但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掐不行非得现在？眼底还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像一个人明知道要被雨淋却还是忘了带伞。
哈尼回了他一个极轻极快的弯眼，眼角弯下去又抬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几乎可以被当作日光的反光，嘴角的弧度平得不能再平，像什么都没做过。
然后她把目光转回泳池，下巴微微抬着，帽檐下的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从侧面看过去，和昨晚篝火旁边她举着看他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眼底有火光的倒影，有跳动的金色小点，也有藏得极深的一层柔软。
画面角落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一行接一行地从屏幕边缘滚出来，密得几乎遮住了画面，白色的字块叠着彩色的礼物特效，把池水都染成了花花绿绿的一片：
【陈赤赤那个后退两步背手击掌我反反复复看了八遍！逐帧分析！】
【沈煜说你下水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鬼了】
【朝哥：我以为我在C位，其实我是祭品】
【等等哈尼是不是在沈煜后面动了？】
【有人看见哈尼掐沈煜腰了吗？就刚才那一秒！她手伸出来又收回去了！】
【显微镜女孩确认：掐了！真的掐了！慢放0.5倍看得清清楚楚！】
【沈煜那一哆嗦我回放了十遍哈哈哈哈】
【这俩人是来录节目还是来演偶像剧的】
【哈尼那个收手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一看就是惯犯！】
【建议节目组给哈尼加个最佳幕后黑手头衔】
然而邓朝游了两个来回，渐渐觉出不对味来：池边怎么静得只剩水声了？没有起哄，没有尖叫，连王冕那两声朝哥帅都没了后续，连鹿寒的巴掌都停在了半空没再落下去。
他刹住动作踩着水转身，手掌往水面上一拍稳住重心，抹了把满脸的水，水珠从额头顺着鼻梁往下淌，经过下巴尖的时候滴落下去，在池面上点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那涟漪慢慢扩大，碰到池壁又折回来，定睛一看。
陈赤赤和沈煜正并肩站在池边三步开外，双手插兜，肩膀抵着肩膀，脸上的笑容弧度完全一致，像两张被同一个模子压出来的表情，连眼角笑纹的深度都差不多。
哈尼站在沈煜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帽檐压得很低，但嘴角那个弧度也在，比沈煜的小一点，但方向完全一样，像月亮的盈缺之间那一点微妙的差别。
三个人站成一个错落的三角，沈煜在前，陈赤赤在他的左肩线，哈尼在他的右后方，离池边最远的是哈尼，但她站的那个位置，刚好能看清沈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从眉梢到嘴角到耳廓边缘那一点点血色，而她自己则被沈煜的肩膀遮住了大半，只剩帽檐和一小片下巴露在外面。
邓朝扶着池壁，指尖扣在瓷砖边缘，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池面上点出一圈又一圈细密的同心圆。
他的眼神从迷惑到震惊到恍然大悟，一层一层地递进，像一扇门被慢慢推开，门轴发出迟钝的吱呀声。
他先看了一眼陈赤赤。陈赤赤歪着脑袋脚尖打着拍子，鞋尖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点，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临时编的。
他又看了一眼沈煜。沈煜微微仰头下巴冲着他，下颌线在晨光里勾出一道干净的弧，喉结上方的皮肤被光照得几乎透明，嘴角那个从容的笑已经不用藏了，坦坦荡荡地挂在那里，像一面旗子升到了杆顶。
他又看了一眼沈煜旁边的哈尼。哈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甚至没有在看邓朝，她的目光落在池水表面的波光上，那些光点被微风吹得碎碎的，像一池被打翻的星星，
但她站在沈煜旁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站位本身就像一句无声的旁白：我跟他是一边的。
那个旁白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喊话都更加清晰。
不是？你们不下来的吗？！邓朝的声音在池壁上弹了一下又落回水里，水面上漾开一圈波纹，像把他的质问吃进去又吐出来。
陈赤赤和沈煜齐刷刷摇头。两个人脖子的转动角度都一模一样，像照镜子，连颈侧那条肌肉的拉伸弧度都差不多，动作整齐得让人怀疑他们昨晚是不是连这个都排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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