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奉天殿雕花窗棂,将金砖地面染成斑驳金纹,却半点驱不散殿内沉沉的压抑,反倒将那股子凝滞感酿得愈发浓重。玄铁兵符静静卧在御案中央,冷硬纹路在微光下泛着森寒,像极了昨日乱葬岗未干的血色,还凝着逆党的戾气。慕容珏与苏瑶并肩立在殿中,衣袍下摆仍沾着返程途中的风尘与淡浅血腥气,阶下文武百官的目光在兵符与空悬的御座间来回逡巡,窃窃私语的声响压得极低,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稍纵即逝。
“陛下驾到——”李福全尖细的唱喏声陡然划破沉寂,却无半分往日的从容,尾音里裹着难掩的焦灼与慌乱。众人连忙躬身行礼,目光越过垂落的珠帘望去,只见皇帝被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步而来,明黄色龙袍松垮地裹在佝偻的身躯上,往日里挺拔如青松的身形,如今竟弱得像风中残柳,面色惨白如宣纸,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每抬一步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仿佛下一刻便会栽倒在地。
“平身。”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轻飘飘落在青砖上,几不可闻。他缓缓落座御座,枯瘦的指尖微微抬起,示意李福全将兵符呈到面前。指尖抚过兵符上狰狞的饕餮纹,眼底翻涌着翻江倒海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对二皇叔谋逆的滔天震怒,更有对摇摇欲坠江山社稷的深重忧虑。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竟连握紧这枚方寸兵符的力气都没有,“当啷”一声脆响,兵符砸在御案的锦缎上,惊得阶下百官齐齐屏息,大气不敢出。
“这枚兵符……乃镇国之根本,竟被逆贼私藏多年,置江山于险境。”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胸腔起伏不止,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染红了衣襟前的龙纹。李福全连忙上前屈膝为他顺气,双手捧着温热的汤药递到他唇边。皇帝勉强饮了两口,气息才稍稍平顺,目光缓缓扫过慕容珏与苏瑶,语气里裹着极致的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慕容爱卿,苏丫头,你们冒死追回兵符,护我大靖河山无虞,功不可没。”
慕容珏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沉稳如磐石:“臣乃陛下臣子,护国安民本是分内之责,不敢居功。二皇叔虽伏诛,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蛰伏,此兵符归位,方能稳住军心,震慑四方宵小,断了逆党复辟的念想。”苏瑶亦随之下拜,声音温和却透着筋骨般的坚定:“民女所求,不过江山安稳、百姓安居乐业,过往微末功绩,不值陛下挂齿。”
皇帝望着二人,眼中漫上欣慰,随即又被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取代。他怎会不知,苏家冤案是自己毕生难以洗刷的憾事,即便早已下旨平反昭雪,却终究换不回苏家满门鲜活的性命,换不回苏瑶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年少时光。“苏丫头,朕已命人重修苏家旧宅,一草一木皆按旧制复原,待诸事安定,你便重回故宅,也算是朕对苏爱卿在天之灵的告慰。”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像是在弥补,又像是在自我救赎。
苏瑶心头猛地一暖,眼眶瞬时泛起潮热,却硬生生将涌到眼角的泪意逼了回去。她躬身叩谢:“谢陛下恩典。”那些深埋心底的恨意与委屈,在这迟来的弥补、江山初定的安稳里,正一点点化作释然。只是父亲伏案疾书的背影、族人宴会上的笑语,仍在骨血里反复浮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条复仇路走得有多沉重,脚下踏过的每一步,都浸着血泪。
御案旁的户部尚书忽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而恳切:“陛下,二皇叔私藏的百万黄金已尽数入国库。臣斗胆提议,将这笔黄金分作三用——三成充作军饷,犒劳戍守边关的将士,安定军心;三成用于修缮河道、治理水患,安抚受灾百姓;余下四成投入惠民医馆的扩建与药材储备,让医术惠及四方,彰显陛下仁政。”此议一出,阶下百官纷纷附和,皆赞其考虑周全,兼顾军、民、政三方。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却愈发涣散,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显然已是体力不支。“此事……便交由三皇子牵头,慕容爱卿与苏丫头从旁协助督办,务必办得妥帖,莫要辜负百姓期许。”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松弛干瘪,语气里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朕身子不适,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诸卿各司其职,谨守本分,勿要懈怠。”
百官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殿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君臣三人的呼吸声。皇帝示意慕容珏与苏瑶留下,待殿内太监宫女尽数退去,连殿外的侍卫都撤到三丈之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死的苍凉:“朕的身子,朕自己最清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他的目光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似在追忆往昔,又似在哀叹宿命,“储君之位未定,朝堂暗流涌动,朕走了,这江山,怕是要乱啊。”
慕容珏心头一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吉人天相,只需安心静养,定能平安康健,切勿作此不祥之语。”苏瑶亦上前半步,目光真挚:“民女愿倾尽毕生所学,为陛下调理身体,只要陛下摒弃丹药、静心休养,气血定能慢慢恢复,病情绝非无转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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