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龙骸退去带来的死寂，比之前的战斗更令人压抑。灰雾缓缓流动，将战斗的痕迹逐渐掩盖，只有岸边被冥河水腐蚀出的坑洼、散落的碎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腐朽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凶险的遭遇。
林辰半跪在地，全力引导着冥府权柄之力与寂灭之力，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修补着骸骨卫士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和微弱摇曳的魂火。纳厄指环中储存的几块阴魂木和一块低阶魂晶被取出，在他掌中化为精纯的魂力流，缓缓注入骸骨卫士的核心。
这是一个细致且耗神的过程。骸骨卫士此次受损极重，几乎到了崩散的边缘，若非最后时刻红衣新娘的力量静寂了冥河之水的腐蚀特性，它早已彻底消亡。即便现在，它的魂火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艾莉·逐风者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林辰专注的侧脸。她手中的长弓依旧紧握，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灰雾，但眼神却不时地飘向林辰，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刚才那一刻，从林辰身上弥漫出的、让冥河龙骸都为之忌惮退却的冰冷死寂气息，深深烙印在她的感知中。那绝非普通的冥府权柄，那是更加古老、更加本质、更加令人绝望的东西。联想到他识海内承载的自然之种，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统一，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信任？一个身怀如此恐怖死亡本质的人，真的能信守承诺，庇护自然一族的圣种吗？
怀疑？可他确实在危机关头保护了她，此刻也在不遗余力地拯救他的召唤物，而且圣种也确实因他而暂时稳定。
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对接下来同行的路，充满了不确定。
科学怪尸弗兰肯则在一边鼓捣着它那些瓶瓶罐罐，试图用刚才收集到的一点冥河龙骸残留的水汽和几片被腐蚀的冥甲虫甲壳，配制点什么新玩意儿，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暂时看不出它对刚才的危机有什么后怕。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辰额头见汗，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维持识海平衡本就耗费心神，此刻全力修复骸骨卫士，更是雪上加霜。
终于，骸骨卫士胸膛中那微弱的魂火稳定了下来，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不再有熄灭的迹象。它残破的骨骼表面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生长出新的、更加致密的骨质，只是速度极为缓慢。
林辰松了口气，停止能量输送，站起身，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他看了一眼艾莉，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与警惕。
“它暂时稳定了，但需要时间恢复，短期内无法参与高强度战斗。”林辰声音带着疲惫说道。
艾莉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揉了揉眉心，没有隐瞒，但也无法详细解释：“是我的一位……‘家人’。她偶尔会在我遇到真正麻烦时，稍微‘帮’一下。”
“家人？”艾莉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紧蹙。什么样的“家人”会拥有那种让冥河守护者都退避的力量？她想起了林辰故事简介中提到的“诡异家人”大军。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召唤物。”林辰补充道，他知道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关于红衣新娘，他自己都知之甚少。
艾莉没有再追问，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她换了个话题：“冥河龙骸虽然退去，但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或者其他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我知道。”林辰看向冥河下游，那里雾气更加浓郁，冥河的水声也变得更加低沉浩渺，“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沉眠之地。只有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才能彻底解决我体内力量平衡的问题，也才能给你的圣种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安置方法。”
他顿了顿，看向艾莉：“如果你现在想离开，还来得及。带着圣种一起走的风险，你应该清楚。”
艾莉身体微微一僵。离开？独自一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冥土，身负族群最后的希望？这比跟随一个危险的冥主候选人，似乎更加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银色的眼眸直视林辰：“我既然选择了暂时合作，就不会轻易背弃。至少在你做出真正危害圣种的行为之前，我会履行约定。但是，”她语气转冷，“请你记住你的道心誓言。否则，即便拼上一切，自然一族最后的巡林客，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是警告，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林辰看着她眼中那份属于守护者的决绝，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短暂的休整结束。骸骨卫士被林辰收回召唤空间温养，弗兰肯也被塞了回去，只留下林辰和艾莉两人，继续沿着冥河支流河岸，向着下游前进。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默和微妙。信任如同脆弱的琉璃，需要小心维系。而前方的路途，随着愈发接近冥河主干，环境也变得更加险恶。灰色的雾气中开始出现扭曲的低语，脚下的冥土时而变得粘稠如沼泽，需要耗费更多力气才能通行，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都带上了某种侵蚀心志的诡异力量。
林辰能感觉到，识海内的冥主印碎片震动得更加频繁，指引愈发清晰。但同时，厄运骰子的预警也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前行、依旧保持警惕的艾莉，又感受了一下识海内那脆弱的三角平衡，心中苦笑。
这趟冥土之旅，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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