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巡游者”的航行最初几小时风平浪静。
舰船沿着预定航线，连续进行三次短距跃迁，逐渐远离磐石基地所在的常规星域。舷窗外的星空开始变得稀疏，那些熟悉的星座和星云光芒逐渐暗淡，仿佛宇宙在这里变得懒惰，不愿点缀太多光点。
支援中心内，林辰紧盯着实时传回的数据流。环境规则背景强度以稳定的曲线下降，这在意料之中。但另一种读数引起了他的注意——规则结构的“复杂度指数”也在同步衰减，而且衰减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就像一锅浓汤被不断稀释，最后只剩下清水。”墨菲斯博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正在科学院实验室同步观察数据，“不，比那更彻底。清水至少还有水的特性，而这里的规则……正在趋向于‘无特征’。”
林辰尝试通过数据链路，将自己的一丝感知延伸出去。那种感觉很奇特——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贫瘠”。就像站在一片极度干旱、连风都不愿停留的沙漠中，连“荒凉”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过于丰富。
“抵达第一观测点。”铁砧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开始进行全频段环境扫描。织梦者、哑僧，准备建立锚点。”
主屏幕上，“暗影巡游者”悬停在一片几乎没有任何可见天体的虚空之中。前方，即便是最高灵敏度的光学传感器，也只能捕捉到一片近乎纯粹的黑暗。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缺乏可被感知的“内容”的黑暗。
“开始构建精神信标。”织梦者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吃力感，“这里的‘背景噪音’几乎没有，但……支撑精神力量存在的‘基底’也太稀薄了。像是在没有地面的地方试图打地基。”
全息屏幕上，代表织梦者精神力输出的波形图剧烈波动，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的烛火。通常建立精神信标只需要数分钟，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波形依旧不稳定。
哑僧那边情况类似。“寂静锚点”的构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阻力——不是对抗，而是“吸收”。他释放出的、用以划定安宁区域的“寂静”力场，如同水滴落入干涸的沙地，迅速被周围环境稀释、消融。他不得不持续加大输出，才能勉强维持一个极其微弱的锚点雏形。
“这地方……在‘吃’规则。”铁砧沉声道，他调取了舰船护盾的能量读数，“护盾的基础维持能耗比正常空间高出百分之三十七，能量流失均匀，没有明显的攻击点，更像是环境本身的‘吮吸’效应。”
林辰快速分析着传回的数据。他的权限核心微微颤动，不是预警，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某种“错误范例”时的本能反应。这片区域的规则结构过于简单、均质，缺乏正常宇宙应有的层次与互动，就像一张白纸，白得令人不安。
“锚点……勉强建立。”织梦者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稳定性极差，有效范围只有正常情况的十分之一，而且我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维持它，无法长时间坚持。”
哑僧简短回应：“同。”
“收到。”铁砧没有犹豫，“按照预案，舰船保持当前距离。投放第一批探测单元——标准球形探测器六枚，两枚一组，呈扇形向‘虚无回廊’内部深入，设定最大探测距离为三个标准天文单位，实时数据回传。”
“暗影巡游者”舰腹开启，六枚直径约两米的银灰色球体悄然释放，尾部推进器亮起微光，拖着几乎不可见的轨迹，向着那片深邃的“虚无”滑去。
支援中心内，六个分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探测单元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数据。
最初的画面令人极度不适。
没有星光，没有尘埃，没有辐射背景的微妙辉光——什么都没有。探测器的高清镜头捕捉到的，是近乎绝对的黑色。不是夜晚的天空，不是深海的黑暗，而是某种剥夺了“视觉”这一概念本身意义的空无。甚至连探测器自身发出的照明光束，都显得异常微弱，仿佛光线本身在这里也失去了传播的活力。
“光学数据近乎无效。”夜莺的声音传来，她是侦查队的数据分析专员，“红外、紫外、X射线等全波段电磁扫描同样如此——背景强度低于仪器最低检测阈值。这里几乎没有电磁现象。”
“引力场分布均匀得诡异，几乎没有起伏。”灰羽补充道，“空间曲率恒定在接近理论零值的水平。物理常数……目前检测范围内，基本常数没有明显波动，但测量精度受到环境影响有所下降。”
林辰盯着那些流动的数据。规则稀薄他理解，但稀薄到这种程度，几乎成为“规则真空”，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极端的“规则现象”。他的权限核心对这种环境产生了清晰的“界定”反馈——这不是“无”，而是一种特殊的“有”，一种以“匮乏”为特征的“有”。
就在此时，负责探测规则结构的两组探测器传回了更具体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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