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鼓掌。陈青的手掌也配合着轻轻鼓掌。
钱春华侧过头，低声说：“柳主席在夸你。”
陈青说：“不是夸，是提醒。”
钱春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接下来是主办方、协办方代表发言。
钱春华代表盛天集团上台，讲的是“企业参与城市更新的路径与实践”。
她讲得很专业，但主要还是以企业参与城市建设为主，台下有人频频点头。
陈青看着她，这还是当年在夜色酒吧唱歌的女孩吗？
很难相信，人的改变和对比会这么强烈。
大约一个小时后，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原金淇县县委书记、现新阳市市委书记陈青同志发言。”
主持人或许是为了吸引观众，还专门把陈青在金淇县任职的经历加在了前面。
礼仪小姐前来邀请陈青上台。
陈青微微点头，从容地站起身，走了出去。
从第二排到主席台上，或许是巧合，一共一百步，当陈青站在话筒前的时候，台下全都安静了。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叫陈青。新阳市委书记。”他顿了顿，“今天的论坛主题很大，城市转型、可持续发展，这些都是大学问。我学问不高，讲不了大道理。所以，我只讲几个故事。”
台下有人笑了。陈青没有笑。
“新阳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城市。没有历史底蕴，没有传统产业。但新阳有一条河，叫清河。我刚去的时候，清河是臭的。臭到什么程度？住在河边的老百姓，夏天不敢开窗。老石匠在河边住了四十年，说他孙子小时候在河边玩，回来就起疹子。”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清河治不了。没钱，没技术，没政策。我说，治得了。不是我有本事，是老百姓等不了了。等不了了，就得治。治了，就清了。”
他讲了烂尾楼。等了八年的老百姓，租房、借住、挤在父母家。孩子不能落户，老人看病不方便。他说：“ABS模式不是我发明的。是被逼出来的。老百姓等不了了，就得想办法。想了，就做成了。”
他讲了代东强。从污染企业老板到员工持股的推动者。他说：“代东强不是坏人。他做错过事，也做对过事。新阳化工的工人，记他的好。”
他最后说：“新阳的改变，不是因为模式好，不是因为钱多。是因为有人敢拍板了。以前新阳的规矩是‘按规矩办’，那个规矩是一个人的规矩。现在的规矩，是制度的规矩，是法律的规矩，是老百姓的规矩。只要这些规矩在，新阳就不会变回去。”
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发自内心的。
陈青鞠了一躬，准备下台。柳艾津站起来，伸出手。陈青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柳艾津低声说：“讲得好，水平越来越高了！”陈青说：“谢谢柳主席。”
他没有回座位，而是走向侧门，进了休息厅。
不是不尊重后面的发言人，而是他不想接受不断有人的询问。
刚坐下，一根烟还没抽完，钱春华也走了进来。
“你刚才的发言，有人中途就不录像了。”
陈青喝了一口水：“或许是让他们失望，也或许是觉得太魔幻。”
钱春华笑了：“你还是这样。太有主见了。”
陈青也笑了笑没回应。
钱春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青，殷建国那边，我让人转告他了。他说，他会在会场等你。”
陈青放下水杯：“他等不到我。”
“我知道。但我怕他——”钱春华顿了顿，“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青看着她：“春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钱春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说：“殷建国出狱后，跟周明有过接触。周明你知道吧？”
陈青心里一动：“知道。新阳的事，他插过手。”
钱春华说：“殷建国想借周明的资金，在江南市拿地。周明想借殷建国的人脉，进入江南市市场。两个人一拍即合。但周明上次在新阳吃了亏，对你有怨气。殷建国找你，未必是为了帮忙，可能是——”
“可能是替周明探路？”陈青接过她的话。
钱春华点点头。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春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殷建国的事，我会处理。”
钱春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青说：“不见。不接触。不给他任何机会。”
钱春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的分论坛在会议中心三楼举行。主题是“城市治理的创新与实践”。
严骏作为学术嘉宾发言，题目是“老工业城市韧性治理的新阳样本”。
他站在台上，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比在林州时稳重了许多。
他从林州烂尾楼采用ABS融资讲起，讲到联合经营……似乎在他眼中，林州此刻有着非常完美的城市治理。
台下有人提问：“严教授，新阳模式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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