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地出来，陈青上了车。
陆凡坐在后座上，写了一行字：安置房地基完工，但离老百姓住进去还有一段路。装修、配套、验收，每一步都不能松。
陈青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在写，没有问。
他知道陆凡在记什么，这是受他习惯的影响，从沈浩然到陆凡，都已经开始有了这些习惯——每一次下基层，都要记录看到的问题，不只是成绩。
成绩是给别人看的，问题是给自己看的。
城市建设任重道远，但干部培养更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工作。
就在安置房地基完工，开始建设主体的兴奋劲没过几天，市纪委的监察改革试点就遇到了阻力。
阻力不是来自试点单位本身，而是来自试点单位的主管部门。
财政、审计、经开区三个试点单位，在接到市纪委的通知后，都表示“积极配合”。
但当曹征派出的工作组进驻之后，问题就来了。
财政局的反应最快。局长的原话是：“纪委到财政局来监督，我没意见。但财政局的业务专业性很强，不是随便看看报表就能发现问题。如果工作组成员不懂财政业务，反而会影响我们的正常工作秩序。”
审计局的反应更直接。
局长当着工作组的面说：“审计局本身就是监督部门，纪委再来监督我们，是不是重复监督？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还要应付纪委的检查，工作还干不干？”
经开区的反应最微妙。
万平玉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说了一句：“经开区是全市经济发展的引擎，如果监督过于频繁，企业会有意见。陈书记那边，我去沟通。”
监察小组和原监察工作负责人，把这些情况反映给曹征，“曹书记，这些单位反应的情况也基本属实，工作推进确实有难度。”
曹征之前和陈青商讨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会有阻力。
他把这些情况整理成材料，拿到陈青办公室。
虽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他没有抱怨，方案是自己提的，陈书记给了意见。
在执行中发现问题，也不是怪事。
但这个受阻的问题不解决，监察工作依旧难以推进，无法达到原来的目的。
“陈书记，三个试点单位，三种态度。财政局是‘技术性抵制’，审计局是‘逻辑性质疑’，经开区是‘软性拖延’。方案还没正式推开，仅仅只是试点，抵触情绪已经出来了。”
陈青翻着材料，看得很仔细。他没有急着表态。
“曹书记，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曹征想了想。“一方面是干部习惯了不被监督，突然有人盯着，不自在。另一方面，我们的工作组确实存在业务不熟的问题。财政局的业务，纪委的人确实不太懂。审计局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是监督部门，再被监督，面子上挂不住。”
“万平玉那边呢？”
“万书记说会跟您沟通。但他到现在也没来找您。”
陈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曹书记，监察改革的方向是对的，但推进的方式需要调整。”
“财政局的业务，纪委的人不懂，那就请懂的人来。从财政局借调一个懂业务的干部，加入工作组。”
“审计局觉得重复监督，那就跟他们联合监督。不是纪委去监督审计局，是纪委和审计局一起去监督别人。”
“至于万平玉那边，我找机会去跟他谈。”
曹征眼睛亮了一下。“陈书记，这个思路好。联合监督，既解决了业务问题，又化解了面子问题。”
“还有，”陈青看着他，“试点推行的时候，不要一开始就想着全覆盖。先从一两个最容易突破的环节入手。比如，先从‘三公’经费的监督开始。这个大家都有共识，抵触最小。有了成效，再逐步扩大范围。”
曹征点了点头。“陈书记，我回去调整方案。”
“不要急。监察改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京西的问题积累了几十年，不可能一年就改完。你稳得住，改革就能推下去；你急了，阻力就会更大。”
曹征走后，陈青让沈浩然把万平玉请了过来。
万平玉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材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在沙发上坐下，先开了口。
“陈书记，经开区不是不支持纪委的工作。我是担心，监督过于频繁，企业会以为经开区出了什么问题，影响招商引资。”
陈青看着他。“万书记，你有这个担心，说明你没把监察改革当成正常的工作，而是当成了一种负担。纪委来监督，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是因为制度需要。经开区是全市经济的引擎，引擎要想跑得快，保养不能少。纪委的监督，就是保养。”
万平玉沉默了片刻。“陈书记，我明白了。经开区会配合。”
“不是配合。是主动参与。监察改革的试点，经开区不是被监督的对象，是改革的参与者。你可以提意见，可以调整方案，但不能消极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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