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陈青走进会议室。
方旭已经到了，坐在长条桌的左侧，面前摆着一份议程表，手里转着一支笔。
隔着一个位置是李丰泽的位置，桌面上空空荡荡，人还没来。
田先复坐在对面，西装扣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沓文件，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京合石化的LOGO。
在他的左右坐的都是京合石化苏阳分公司的人。
陈青扫了一眼座位，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长条桌的中间位置，方旭的旁边，正对田先复。
面对面，不像是座谈，也不像是研究，反而更像是谈判。
陈青这一坐，让田先复的目光短暂地闪了一下。
“陈书记，今天的会议有什么特别的流程吗？”
“没有。正常的专题会嘛。”陈青笑了笑，喝了口水，“李市长可能有事耽误，麻烦田总多等一会儿。”
田先复心头疑惑，从头到尾都是陈青在找他“麻烦”，今天为什么会让李丰泽参与？
不是有传言说两人不和吗？
“没什么，等一等也很正常。市里的工作也很忙的。”
田先复也不好催促。
陈青就和他闲聊起了别的，就和当初陈青去找田先复的时候一样。就是不聊正题。
方旭虽然不明白陈青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还是默默地在旁边等着。
五分钟之后，李丰泽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白瓷保温杯，脸上挂着假笑。
一进门先扫了一圈座位，目光在陈青和方旭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走到陈青旁边坐下。
“陈书记，不好意思，临时接了个电话。省发改委那边问三季度工业数据。”
陈青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直接敲了敲桌面。
“人到齐了，开始吧。田总，没问题吧？”
田先复对陈青这么有礼有节的样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干笑了一声，“当然。我这边没问题。”
“那好。”陈青笑了笑，“今天这个专题会，只谈一件事——京合石化改造方案的时间表。技术路线环保局已经出了初审意见，预算发改委在核，今天不讨论方案本身，只讨论什么时间落地。”
方旭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他把眼前的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田先复脸上。
“田总，方案市里已经看过了。技术路线和预算我们交给环保局和发改委研究，今天不谈技术，只谈工期。”
田先复心头一股莫名的火就升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拿着一句话不断重复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又无可奈何。
“方市长，有什么话就直说。”
方旭很稳重地点点头，“其实很简单，就是什么时候动工、什么时候完工、资金怎么保障，这三个问题，请您当面说清楚。”
不等田先复回答，他又带着点遗憾的语气说道：“田总，你也知道，热线关于京合石化的投诉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二十，老百姓不是看方案的，他们看烟囱。”
这两天突然激增的新闻采访，田先复当然清楚。
是谁安排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舆论素材要是真的发出来，市委宣传部要是不控制，那就是真的指向京合石化苏阳分公司。
应对政府的正面要求他有办法，应对舆论上的压力，他只能依靠市委市政府。
明知道这后面一定是有人指使的，但他就是没办法。
方旭的话不像是说事，更像是在诉苦。
田先复先忍下心头的郁闷，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再抬头看向对面，“方市长，改造方案的实施需要总部的批复。我已经向总部提交了申请，预计下月中旬能拿到正式回函。拿到回函后，动工准备期大约三个月，下半年可以正式启动。整体工期预估十八个月，明年年底前完成。”
他尽量把自己的话说得简洁。
所有的时间表都一次性全说了出来。
否则，对面这阴阳对话，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明年年底？”方旭皱了皱眉，“田总，动工准备期要三个月，十八个月的工期，加起来要两年。你算过没有？从今天到明年年底，整整二十个月。老百姓等不了两年。再过两个月就是采暖季，到时候烟囱的排放浓度上去了，市政府拿什么跟市民交代？”
田先复合上文件夹，双手压在文件夹上，很是憋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坐直了一些才开口。
“方市长，改造工程，又不是搭积木。设备采购需要招标，光招标流程就走两个月，安装调试需要周期，生产不能停，改造和运行要同步进行。两套系统并行作业，安全风险你知道有多高？两年是合理的工期，我已经在压了。”
说完，还带着点埋怨的语气，“方市长，咱们虽然是政企不同，但流程都清楚，对吧！”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他还试图共情，希望方旭不要老是拿市民、老百姓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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