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乱石堆后面的魏军弓弩手抓住了机会。
七八支箭同时射来。距离太近,威力极大。一个秦军弩手胸口中箭,仰面倒下。另一个被射穿手臂,弩机脱手。
“冲进去!别让他们再放箭!”老耿嘶吼,顶着箭雨往前冲。
嬴驷咬牙跟上。箭矢嗖嗖飞过,一支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另一支射中他大腿外侧,甲片挡住了,但力道震得骨头生疼。
他们终于冲进了乱石堆。
里面空间狭小,七八块巨石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区域。剩下的十几个魏军挤在里面,眼神像困兽。那个百夫长举着剑,脸上有道新鲜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杀!”百夫长嘶吼。
混战爆发。
空间太小,长矛施展不开。嬴驷扔掉矛,抽出腰间的秦钢短剑。剑很沉,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看见一个魏军弓弩手正在慌乱地装箭,扑上去,一剑劈在对方肩颈连接处。剑刃切开皮甲,切开肌肉,砍进锁骨里。那人惨叫,反手用弩机砸向嬴驷面门。
嬴驷偏头躲过,拔出剑,又刺进对方胸口。
血喷出来,温热,黏稠。
他转身,看见老耿正和那个魏军百夫长缠斗。百夫长剑法凶悍,老耿的盾牌上已经多了三道深深的剑痕。一个秦军士卒想从侧面偷袭,被百夫长反手一剑刺穿喉咙。
“耿叔!”嬴驷冲过去。
百夫长听见脚步声,猛地转身,剑光横扫。嬴驷举剑格挡,两剑相撞,火星迸溅。秦钢剑的锋利在这时显现出来——百夫长的青铜剑刃崩了个缺口。
但百夫长力气极大,震得嬴驷虎口发麻,短剑险些脱手。
老耿趁机一盾牌砸在百夫长背上。百夫长踉跄前扑,嬴驷挺剑直刺。剑尖刺穿背甲,刺进肉里,但不够深。百夫长怒吼,回身一剑劈向嬴驷头颅。
嬴驷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老耿扑了上来,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噗嗤——
剑刃刺穿皮甲,刺进老耿侧腹。剑尖从后背透出,带着血。
时间好像静止了。
嬴驷看见老耿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种奇怪的平静。老耿甚至咧嘴笑了笑,嘴里涌出血。
“狗日的……”老耿含糊地说,双手死死抓住百夫长握剑的手腕。
百夫长想拔剑,拔不动。他想松手,但老耿抓得太紧。他抬起脚,猛踹老耿腹部。老耿闷哼,但没松手。
嬴驷反应过来。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刺进百夫长咽喉。
剑尖从后颈透出。
百夫长身体僵住,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血从嘴里、从咽喉的伤口涌出来,像破了的水囊。他慢慢松开握剑的手,剑还留在老耿身体里。
嬴驷拔出剑,百夫长仰面倒下。
他转身扶住老耿。老耿靠在他身上,身体在往下滑。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浸透了皮甲,顺着腿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
“耿叔……耿叔!”嬴驷声音发颤。
“喊……喊什么……”老耿喘着气,每喘一口,血就从嘴角涌出来,“老子还没死……”
剩下的几个魏军见百夫长死了,斗志全无,有的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有的转身想跑。还活着的四个秦军士卒迅速控制局面——跪下的用麻绳捆起来,逃跑的被弩箭射倒。
乱石堆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厮杀声。
嬴驷扶着老耿靠在一块岩石上。老耿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弱。腹部的剑还插着,嬴驷不敢拔——他知道,一拔,血会喷得更猛。
“秦庶……”老耿声音很轻。
“我在。”
老耿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木牌粗糙,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丁三营第七什”,背面是一排歪歪扭扭的名字——老耿,狗娃,大牛,柱子……都是这个什的兵。有些名字已经用刀划掉了,是战死的。
现在又要多划掉几个。
老耿把木牌塞进嬴驷手里,血糊糊的手指在上面留下暗红的指印。
“拿着……”他每说一个字,血就从嘴角往外涌,“带兄弟们……活下去……杀光魏狗……”
“耿叔你别说话,我找医兵……”
“医兵……忙不过来……”老耿笑了笑,笑容很淡,“听我说……咱们什……不能散……你……当什长……”
嬴驷怔住。
“你识字……有胆……今天……杀了好几个……”老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好他们……别……别让咱们什……没了……”
他的手垂下来。
眼睛还睁着,望着灰白的天空。
嬴驷跪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木牌。木牌上的血慢慢凝固,变成暗褐色。他肩膀的伤口在疼,大腿在疼,脸颊的划伤在疼,但所有这些疼加起来,都不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疼。
老耿死了。
那个会踹他屁股、会塞给他麦饼、会教他怎么握矛的老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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