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
“另，田亩清丈不可只丈田！还要查水源、查粮产、查佃户人数！否则良田报作薄田，薄田报作荒田，户部仍旧被他们当猴耍！”
朱由检重重点头：“这些细则，三日内拟好送朕御览。”
倪元璐重重叩首：“臣遵旨！”
朱由检双手撑在御案上，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骇人的冷意。
“倪卿，这场仗，不见刀光剑影，却比那尸山血海的战场更险恶。”
“这天下隐田的士绅，会披着祖宗家法，捧着圣贤文章，哭天抹泪地骂朝廷是暴政！”
“他们会疯狂弹劾你，会朝你泼脏水，甚至，会买凶要你的命。”
倪元璐捧着官印，身形未动半分，脊梁挺得如同一杆折不断的钢枪。
他迎着帝王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坑。
“毕公敢死在户部大库，臣为何不敢死在清丈册上？”
暖阁内，王承恩猛地背过身去，偷偷抹掉眼角的泪。
倪元璐伏身叩首，额头紧紧抵在凉硬的金砖上。
“陛下，臣受毕公教诲多年。他常说，户部官员手中每一笔账，都不是墨迹，是百姓活命的血汗！”
“如今臣掌度支，若因畏惧士绅反扑而当缩头乌龟，臣死后无颜去见毕公！”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面容却狰狞如铁。
“臣愿替陛下，清丈天下田亩！”
“愿替贫苦百姓，把被豪右生吞的田，一亩一亩抠出来！”
朱由检的眼眸，盯着跪伏在地的倪元璐。
良久，这位铁血天子大步走下御阶，双手一沉，扣住倪元璐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好！”
只一个字，却带着压碎山河的绝顶分量。
“倪卿放手去干！天塌了，朕替你扛！”
倪元璐双手捧印，胸膛剧烈起伏。有皇帝这句话，户部清丈总局就不再是个衙门，而是皇权亲自斩下的一把铡刀！
朱由检转身看向御案上毕自严的血奏，眼底闪过一道极深的诡光。
“毕卿临终前劝朕，过刚易折。朕，听进去了。”
他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所以这一次，朕给他们规矩，给他们期限，也给他们自首补税的活路。”
“但若有人给脸不要脸，还把朕的仁慈当成软弱——”
朱由检猛地抓起朱笔，在诏书末尾狠狠劈下两个血红大字！
严办！
朱砂淋漓，宛若人血。
倪元璐躬身肃立：“臣明白！”
朱由检将诏书塞进他怀里。
“去户部！清丈总局的章程你亲自拟。朕要在半年内，看到那剩下三成田亩，到底卡在哪家哪户！”
“哪个宗族在躲，哪家士绅在藏，朕全要知道！”
倪元璐接过诏书，深深一揖，退后三步，抱着那方斑驳的户部大印，转身大步踏出殿门。
崇祯十五年，春。
东瀛诸岛，彻底靖定。
从江户城最后一面三叶葵纹大旗化作黑灰开始。
九州、四国、奥羽诸藩，陆续献城请降。
大明远征军用了四年时间，踏着满地血水，将这片土地一寸一寸压服。
德川家光死于江户本丸火海。
幕府老中、旗本、谱代大名，凡负隅顽抗者，尽数伏诛。
投降乞活的倭国残军，全被押往矿山与港口工地，编入劳役死籍，世代不准擅离。
倭国诸城城头，旧日家纹旗帜被无情扯下。
城头换作迎风狂舞的大明日月龙旗！
江户城废墟之上，东瀛都司衙门拔地而起。
石垣焦黑未褪，孙传庭已命工兵火速重修码头，清点户籍，封存粮仓，彻底收缴民间刀枪。
大明此次出征，绝非只抢一城一地。
而是要将这座岛，牢牢钉进皇明版图！
各路捷报越过海峡，送入京师。
“九州岛平！”
“四国诸城平！”
“奥羽诸藩献籍！”
“江户改设东京府，归东瀛都司节制！”
厚厚的捷报压在乾清宫御案上，沉甸甸的，满是盛世的分量。
朱由检站在案前，神色凝重，久久未动。
暖阁内，王承恩屏息垂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些年，大明从山河破碎的泥沼中拔出身子。
从辽东血肉磨盘杀出，从中原大旱里挺过，从江南世家手里抠出国本。
如今，倭国平了。
那个后世犯下滔天罪行的国度，终于在大明的红衣大炮与钢铁方阵前亡国。
朱由检伸手，拿起最上面的军报。
孙传庭字迹冷硬，透着沙场杀伐气。
“臣孙传庭谨奏：倭国诸岛，悉平。贼首既灭，余孽尽剿。臣已按圣谕，设官分治，严禁私兵。海疆之外，终为大明屏障。”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悉平”二字上。
良久，他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军报，转身看向殿外，声若洪钟。
“传内阁、兵部、吏部、礼部、户部、都察院入宫！”
“倭国既平，论功行赏！一刻也不许拖！”
半日后。
乾清宫外，文武重臣鱼贯而入。
首辅、尚书、都御史，全数肃立阶下。
朱由检高坐龙椅，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功册。
那不是纸。
是数万将士拿命换来的军功，是沉入海底的战船，是江户火海里烧红的铁甲，是无数辽东旧卒与新军将士的血！
“倭国平定，非一人一军之功。”
朱由检开口，帝威压过全场。
“孙传庭督师远征，统筹水陆，破江户，定诸藩，功在社稷。”
孙承宗立刻出班，捧册高喊：“臣等议定，孙传庭宜封公爵，以彰不世之功！”
大殿内微微一静。
平定倭国全境，这等震古烁今的赫赫战功，足以封公！
朱由检目光冷峻，扫过功册。
“孙传庭，封靖国公，世袭三代降等！”
“岁禄五千石！”
“赐北京甲第宅一所，江南良田一万亩！赐蟒袍、玉带、尚方宝剑！”
“令其暂镇倭国，统兵安辑，待东瀛都司根基稳如磐石，再行班师！”
礼部尚书重重叩首：“陛下圣明！”
朱由检取过第二册。
“郑芝龙，统舟师破海路，截断倭军后援，输送大军粮草有功。”
“封靖海伯，世袭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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