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以为有了转机,拼命磕头。
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督师明鉴!大王是真心悔过!只要王师暂缓攻城,这些金银牛马,三日内必定送出城来犒劳天军!”
“住口!”
一声春雷般的暴喝在大帐内猛然炸响!
卢象升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中信使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信使胸骨塌陷,惨叫着砸在三步外的实木帐柱上。
“他额哲拿来买命的筹码,哪一样不是我大明属民的血汗!哪一样不沾着草原孤儿寡母的眼泪!”
卢象升大步上前,怒指地上的信使,声如洪钟。
震得大帐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屠戮同族,残虐生灵!连襁褓婴孩都不放过!”
“如今兵临城下,却想用抢来的民脂民膏,换他自己的狗命?”
“回去告诉额哲!”
“大明王师,乃奉天讨逆之仁义之师!绝不收这等满手血腥的腌臜之物!”
信使捂着胸口,惊恐瑟缩,连连咳血。
此时,坐在侧首的阿布鼐缓缓站起。
他整理了一番御赐明光铠,迈步逼近。
相比卢象升的雷霆之怒,阿布鼐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方才口口声声,称额哲为大王?”
阿布鼐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卷轴。
猛地一抖!
天子诏书赫然展现在信使惊骇欲绝的眼前!
“大明皇帝早有圣旨!褫夺额哲顺义王爵位,贬为庶人!”
“如今的额哲,不是什么蒙古大汗!”
“他只是大明朝廷的钦犯!是一个死有余辜的屠夫!”
阿布鼐上前一步,眼神杀机毕露。
“他一个通缉重犯,也配遣使入京?也配跟大明督师谈条件?”
“滚回去告诉那个丧家之犬。”
“大明给他的唯一条件,就是让他绑上双手,爬出白城,引颈就戮!”
字字诛心!
斩钉截铁!
大帐两侧的蒙古联军头人听闻此言,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们原本还担心,大明官员会不会被金银财宝打动,拿了好处就撤军。
留给他们一个更残酷的烂摊子。
现在,卢象升和阿布鼐的强硬,彻底击碎了这些疑虑。
大明,是真的在给他们做主!
“督师大恩!钦差大人大恩!”
苏木特部的残存头人猛地跪倒。
他拔出腰间弯刀,毫不犹豫割破手掌。
鲜血滴落毡毯。
“我等愿为王师先锋!不破白城,誓不收刀!”
紧接着,帐内所有蒙古联军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
刀背猛击胸甲,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请督师下令!攻城!”
卢象升一挥披风,霍然转身。
“拖出去!乱棍打出大营!让他滚回去报丧!”
……
白城,汗宫。
安静得吓人的大殿内,只剩信使断断续续的哀嚎与禀报。
当听到“贬为庶人”、“引颈就戮”时,额哲那张苍白的脸一下憋成紫黑色。
他紧紧抓着龙椅扶手,指甲生生折断。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喘。
恐惧在此刻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他卢象升怎么敢!他阿布鼐怎么敢!”
额哲歇斯底里地咆哮。
一脚踹翻了面前华贵的紫檀大案。
精美的西域琉璃盏碎了一地。
殿内蒙古贵族吓得纷纷跪伏,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一名年老台吉颤巍巍抬头,带着绝望的哭腔。
“城外几十门红衣大炮架好了,天雄军那是吃人的猛虎啊!”
“大汗,要不……咱们再凑凑金银,开城……”
“开城投降?”
额哲猛然回头,双眼赤红如血。
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盯着老台吉。
“你让本王去给那个贱种下跪?你让本王去当大明的阶下囚?!”
“大汗息怒!老臣也是为了察哈尔的血脉……”老台吉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察哈尔的血脉,就是本王!”
额哲狂吼一声。
猛地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一个箭步冲上前。
“噗嗤!”
雪亮刀锋带着刺耳破风声,狠狠劈进老台吉脖颈!
鲜血如喷泉般溅射。
泼在周围几名贵族脸上,烫得他们浑身一哆嗦。
老台吉的头颅滚落一旁。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软塌塌倒在波斯地毯上。
大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把头深深埋在地上,肝胆俱裂。
“谁敢再言降,以此为例!”
额哲提着滴血弯刀,如疯魔般在殿内踱步。
刀尖划过地毯,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克什克腾卫统领巴图。
“传本王死命!”
额哲声音透着极度怨毒,刺耳无比。
“立刻封死四门!”
“把城里所有男丁,不论老弱病残,哪怕是十岁以上拿得动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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