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堡外围，距离零点。
真空本应死寂，但此刻却充斥着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是一种空间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颗直径超过三千公里的蓝色晶体球体，像是一个巨大的死眼，悬停在航道中央。
它没有任何推进喷口，也不遵循惯性定律。
它只是在那里，“存在”本身就扭曲了周围的光线，让背后的星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顽童揉皱的油画。
无数逃难的穿梭机像苍蝇一样撞在看不见的墙上，炸成一团团微不足道的火花。
“断罪者”号舰桥。
李辰站在全息台前，手里那杯凉透的水终于被他放下。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旗舰？”马库斯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船，这就是一颗星星。”
“不。”蕾妮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下。
“那是‘处理核心’。根据刚才被吞噬的探测器回传的数据，这东西内部没有任何生命维持系统，全是高纯度的能量回路。它是一台……处理器。”
“用来处理什么？”赤练擦拭着刀刃，尽管在舰战中她的刀毫无用处。
“处理垃圾。”李辰开口，声音平稳。
“在它们眼里，碳基生物、硅基生物，乃至这个维度的所有物质，都是错误的代码。它们不是来侵略的，是来格式化硬盘的。”
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是神堡的文明审查中心主任。
“李辰！你在干什么！开火啊！我的逃生船被引力井捕获了！那可是家族最后的血脉！”
画面中，一艘涂着金漆的豪华游轮正在向那个蓝色巨球滑去。
它的引擎全功率反推，喷出的尾焰长达数公里，但在绝对的引力压制下，它就像是滑向瀑布的一片落叶。
“你的船呢？！那些纳米战舰呢？！”文明审查中心主任歇斯底里，“你说过你是银河守护者的！你不是要钱吗？救我！我有钱！我可以把近年来赚的都给你！”
李辰瞥了一眼屏幕，甚至没去按通讯键。
“老鼠，记录一下。”
“在……在呢。”老鼠赵诚缩在椅子角落，脸色煞白，手里却还死死抓着记账本。
“文明审查中心主任违背战时撤离条例，私自占用航道，导致‘不幸’遇难。其家族遗留在神堡托管的所有资产，自动转入战争赔偿基金。”
“啊？这……”老鼠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本能压倒了恐惧，“明白，已冻结。”
话音刚落，那艘金色的游轮接触到了蓝色巨球的光晕。
没有爆炸。
就像是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铅笔画。
游轮的船头开始变得透明，分解成无数蓝色的像素点。
接着是船身，最后是引擎。
通讯频道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冰冷、单调的电子杂音。
那是死亡的声音。
也是数据被读取的声音。
【检测到……低效能数据簇。】
【删除。】
那个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那个蓝色球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此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护盾全开！”马库斯大吼。
波纹扫过。
神堡外围布置的第一道防线，那几千个临时改装的自动炮台，瞬间哑火。
金属炮管并没有熔化，而是变成了石头。
物质性质被篡改了。
“它把合金的分子键打散重组成了硅酸盐。”蕾妮娅的声音在颤抖，“这是物理规则层面的打击！我们的护盾挡不住规则！”
“那就别挡。”
李辰向前一步，那枚【0级权限密匙】被他插入主控台的核心卡槽。
“把所有的纳米战舰，给我顶上去。”
“什么？”马库斯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大，那是送死！纳米虫也会被改写成石头的！”
“它们本来就是灰，还在乎变成石头吗？”
李辰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我要测出它的‘处理上限’。既然是处理器，就一定有带宽限制。”
指令下达。
聚集在神堡周围的两万艘纳米战舰，不管是属于破晓同盟的，还是那些被迫“服役”的私家车改装版，同时调转船头。
它们没有开炮，而是像一群扑火的飞蛾，全速撞向那个蓝色的“死眼”。
这是一场悲壮到荒谬的冲锋。
第一波一千艘战舰在距离球体五百公里的地方解体，化作漫天石雨。
第二波三千艘冲到了三百公里，变成了水蒸气。
第三波……
“您这是在烧钱啊！”老鼠看着那不断消失的绿色光点，心痛得捶胸顿足。
“我在喂它。”李辰盯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球体的能量读数。
随着吞噬的物质越来越多，球体表面的光晕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闪烁。
【正在清理……缓存堆积……】
【警告……垃圾数据过多……】
“抓到了。”李辰狞笑起来。
这个高维怪物确实强大，但它太傲慢了。
它以为自己是在格式化硬盘，却没想过这块硬盘里装的不是普通文件，而是李辰精心准备的“病毒”。
每一艘纳米战舰的核心里，都刻录着之前李辰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狂乱”情绪碎片。
经过虚境灵能海的提纯，效果更好。
战舰被分解的瞬间，这些高维度的情绪垃圾就直接注入了怪物的体内。
就像是强行给一台精密的光子计算机灌了几吨下水道淤泥。
蓝色球体的光芒，从纯粹的湛蓝，开始泛起一丝浑浊的黄绿色。
“它卡顿了！”蕾妮娅尖叫，“它的维度屏障刷新率下降了30%！”
“机会只有一次。”
李辰猛地拔出密匙，转身走向传送台。
“准备‘天谴’系统。我们也去给它加点餐。”
“您要去哪？”奥萝拉追上来，裙摆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迹。
“去它的肚子里。”
李辰整理了一下衣领，就像是去赴一场盛宴。
“既然它喜欢吃，我就让它吃个够。直到撑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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