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安上前一步。
西比尔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窗口拉大，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面朝普拉秋斯。
“你先别动。”她说，“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普拉秋斯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自己口袋有东西？
“这为什么？”
“哎呀快点！你手一直缩在里面，我都不用问！”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碎片就躺在掌心中央，在房间的白炽灯下泛着均匀的粉白。
西比尔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她回头又把林野身上的检测贴片全部撕下来，干脆利落。
“你下去，让尼古拉专员上来。”
林野看了一眼普拉秋斯掌心的碎片，什么也没说，翻身下了床。
球形舱又缓缓合拢，把普拉秋斯罩在里面。
舱壁上的感应节点在接触到他的前一刻突然全部变亮，蓝光连成一片，像一面被点燃的墙。
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抽动。
西比尔的手像在弹钢琴，她嚼着剩下的薯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波形，偶尔敲几个指令。
其他人站在了她身后，面面相觑。
格里高利凑到安耳边：“她这是在干什么？”
“应该在评估……”安的声音同样低，“碎片和专员的身体接触时间越长，融合程度就越高，她需要知道碎片现在和专员身体上的法力系统处在什么关系上……”
“这还有关系啊……”
“多了去了……共生，寄生，排斥，或……”
西比尔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几秒。
球形舱的盖子缓缓打开，普拉秋斯坐起身，感觉一种细微的回音在体内回荡。
西比尔把屏幕缓缓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张人体法咒通路示意图。
普拉秋斯能认出自己的法咒主干道，从胸腔中央分出两条主脉，分别沿脊柱和胸腔内壁下行，再分支到四肢末端。这是标准的“特级”网络，主干粗壮，分支密集。
但此刻，在那张图上，从左手掌心位置开始，一条新的通路正在成形。
它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沿着手臂内侧的血管缓缓上行，经肘部、肩关节、脖颈，最后在脑干位置的分叉处消失了。
“这是什么？”普拉秋斯问。
“她。”西比尔指着那条细线，“这片碎片的原主，她的灵力残余，正在尝试与你本来的系统建立连接。”
“连接？什么连接？”普拉秋斯感觉有点慌。
“你拿到的不是一片死物，它还在运行自己的设置，有人死了，但她的法咒系统没有关闭，现在，这段系统找到了新的宿主，你，它在往你的系统里运行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格里高利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极小极小：“所以专员现在是个……移动硬盘？”
西比尔盯着普拉秋斯：“你要明白三件事，第一，这段连接目前很弱，但它在增长，48小时后，它会抵达脑干交汇区，到那里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没有先例。”
“第二，碎片原主的死因目前推测是血统能量被外力强行剥离，你握住它的时候，那段剥离过程的残留信息也同步写入了你的体内，你接下来可能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我多少接收到记忆碎片，但请你保持冷静，因为这个量很少，不足以影响你。”
她放下手，看着普拉秋斯的眼睛。
“如果那个杀死原主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体内这段东西会做出反应，相当于自动识别。”
“什么反应？”
“你会针对他特别敏感，就算他换了脸，换了声音，换了一切外在的东西，你身体里的这段能量会替你报信。”西比尔顿了一下，“反过来也一样，他能感知到你。”
普拉秋斯低头看着掌心的碎片。
它还是那样的安静，但从刚才，他一直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脉冲从碎片中心传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
检测报告打出来了。
四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最后一页的结论栏里，一行手写的字：
“血统共契倾向·初始期·建议观察。”
普拉秋斯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走出检测中心的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从地平线渗上，把走廊的尽头染成浅浅的鱼肚白。
格里高利靠在墙上等他出来，打了个哈欠。
“怎么样了？”
“没事！还活着！”
“活着就行！”格里高利搓了搓脸，“那个我外套破了，回头你给我买件新的。”
“要带帽子的！”
“行。”
“还要一个口袋。”
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鸭子，在普拉秋斯面前晃了晃。
鸭子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两只小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我去！它还活着？”普拉秋斯眼睛瞪大了，“我记得是安给它施了什么法咒吧，让它一直定着，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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