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金属边缘刮过陆凡的胳膊，留下一道浅痕时，他才借着通道尽头透来的微光，看清自己的狼狈——肩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小腿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裤腿和地面摩擦处凝结着暗红的血痂，每挪动一步，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搅动。
“先找地方停下处理伤口。”李雪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扶着他的手臂往山林深处钻。爆炸声和枪声被厚重的树林隔绝，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湿冷的空气扑在脸上，陆凡打了个寒颤，伤口的痛感愈发清晰。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旁边是半塌的猎人木屋，朽坏的木门吱呀作响。李雪扶陆凡靠在墙角，立刻翻出背包里仅剩的急救包——里面只剩一小卷纱布、半瓶碘伏和几包止血粉，是出发前陈雅强行塞给她的。
“忍着点。”李雪咬着牙，先用碘伏擦拭陆凡小腿的伤口。酒精刺激下，陆凡的身体猛地绷紧，指节攥得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却没发出一声痛哼。伤口太深，皮肉外翻着，止血粉撒上去的瞬间，血暂时止住了，却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肩膀的伤得重新包扎。”李雪解开他肩头的绷带，看到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撕裂，心里一紧，“刚才在通道里，你是不是故意放慢速度，替我挡后面的子弹？”
陆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别多想，我只是……腿软。”
李雪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动作更轻了些。她低头缠纱布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蹭过陆凡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陆凡侧过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之前在基地时，她总是跟在陈雅身后安安静静待着，连杀鸡都不敢看，可这一路下来，她学会了包扎伤口，学会了用钢管拼杀，甚至敢迎着枪口冲上去。
“赵哲他……”李雪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不会真的……”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逃出来的时间。”陆凡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换了基地里其他人的命——张教授带着老弱从后山走了，只要能找到安全的落脚点，赵哲就没白死。”
话音刚落，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夹杂着布料摩擦树枝的声响。陆凡瞬间警惕起来，伸手按住李雪的手腕，示意她噤声，同时摸向腰间——枪里只剩三发子弹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黑影从木屋门口探进来，陆凡刚要抬手，就看清来人的脸——是陈雅。
“是你们！”陈雅的声音带着惊喜，快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基地的年轻队员，手里提着几只野兔和一捆野菜，“我们在山后等了半天没见你们过来，张教授怕出事，让我回来找找。”
看到陈雅，李雪眼眶一红，刚要说话，就被陆凡用眼神制止了。他看着陈雅身后的队员，眉头微蹙：“就你们三个？张教授他们呢？”
“张教授带着其他人往更深的山里去了，说这里离基地太近，‘鹰巢’的人可能会追来。”陈雅说着，注意到陆凡身上的伤，脸色骤变，“你伤得这么重？快，我这里有陈教授给的止痛药！”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药片，倒出两粒递给陆凡。陆凡接过药片，却没立刻吃，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普通的布洛芬，没有异常。他仰头咽下去，喝了口陈雅递来的水，才感觉疼痛感稍稍缓解了些。
“基地那边……怎么样了？”陈雅犹豫着问。
“刘勇死了，被‘鹰巢’的人当诱饵喂了丧尸。”陆凡靠在墙上，声音沙哑，“赵哲……为了掩护我们，和汽油桶一起炸了，挡住了追兵。”
陈雅和那两个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年轻些的那个队员忍不住红了眼眶，攥紧了手里的猎刀：“‘鹰巢’的人太狠了！我们一定要报仇！”
“报仇得先活着。”陆凡睁开眼，目光扫过几人，“张教授有没有说，后山有什么隐蔽的地方？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的伤需要静养，而且……”
他顿了顿，摸出怀里的信号器碎片——碎片边缘还沾着他的血，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这东西，‘鹰巢’势在必得，他们肯定会顺着踪迹追进山里。”
陈雅点头：“张教授说，后山深处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是几十年前挖的，入口被藤蔓遮住了，一般人找不到。我们本来想先去清理一下，再回来接你们。”
“那就出发。”陆凡撑着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刚一动，小腿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疼，他踉跄了一下，被陈雅和李雪同时扶住。
“你别逞强，我背你。”陈雅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背起陆凡。她的个子不高，背起陆凡有些吃力，脚步踉跄着，却咬牙坚持着。
陆凡趴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膀的颤抖，还有她脖颈上渗出的细汗。他心里一阵复杂——前世，他只顾着研究病毒，对基地里的人大多只是利用，可这一世，赵哲为他死，陈雅和李雪拼了命护着他，这些人，成了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牵挂。
一行人往深山里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凡靠在陈雅背上，伤口的疼痛慢慢减轻，意识却越来越清醒——面具男怎么会这么快找到基地？刘勇勾结的“外面的人”，真的只是随机找的流民吗？
还有那信号器碎片，除了他和刀疤男，还有谁知道？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陆凡握紧了手里的碎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这场逃亡还没结束，而隐藏在“鹰巢”背后的秘密，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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