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处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剑七的古剑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线——不是剑光,在静默侵蚀中连光芒都会被吞噬,那是剑刃上残留的天规之力在空气中留下的“划痕”。每一剑都能斩断一具守卫的身躯,但每一具被斩断的守卫都会在几个呼吸内重组,重新站起,重新扑来。
杀不完。
剑七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剑元消耗已经超过三成,但守卫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半山腰以下的整片山体都在“活化”,沉睡在岩石中的遗骸如被惊醒的蚁群,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爬出。
风语在他身后,手中托着星盘,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推演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星盘的光芒越来越暗——不是星盘在损坏,而是静默侵蚀在压制她的感知。她能“看见”的范围已经从方圆百丈缩小到不足三十丈,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风语通过光丝传递信息——三次短,两次长,一次短(“被困,需要,改变”)。
剑七回应:一次短(“知道”)。
他一剑斩飞扑来的守卫,后退两步,退到风语身边。左手拉住光丝,向陆明渊的方向传递信息:两次长,一次短(“需要,改变”)。
前方十丈处,陆明渊正在与三具守卫缠斗。他的蚀甲利刃精准地斩断每一具守卫的关节——膝盖、肘部、手腕——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守卫的重组速度越来越快,断肢还未落地,新的肢体已经从断面中生长出来。
他感知到光丝的振动,收刀后退。
“改变什么?”他通过光丝问。
剑七没有回答。他是在问风语——风语是指挥,她的推演能告诉他们最优的选择。
风语闭上眼睛,星盘在她掌心急速旋转。十息后,她睁开眼,手指在光丝上快速敲击:两次长,一次短,两次长(“蚀甲,可抗,一人上山”)。
陆明渊读懂了她的意思。
“让我一个人上山?”
风语回应:一次长(“对”)。
“你们呢?”
风语沉默了片刻,然后敲击:两次短,一次长,一次短(“山脚,牵制”)。
陆明渊也沉默了。
他明白风语的意思。静默侵蚀对他影响最小——蚀甲是规则龙的本源凝聚,对玉景的“时间冻结”阵法有天然的抗性。而剑七和风语,在静默侵蚀中每多待一刻,都是在消耗生命。他们需要退到山脚,退到侵蚀最弱的地方,在那里牵制守卫,为他争取时间。
“一个时辰。”剑七通过光丝传递信息——一次长,两次短,一次长(“一个,时辰,够吗”)。
陆明渊估算了一下距离。从半山腰到主峰顶部,大约还有五里。在正常环境中,五里只需要一炷香。但在静默侵蚀中,每一步都如陷泥潭,蚀甲还要承受侵蚀的持续攻击。
“够。”他回应。
“一个时辰后,”剑七的信息再次传来,“不管,你回不回来,我,都会带人,撤退。”
陆明渊知道剑七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事实。一个时辰是剑七和风语能承受的极限。超过这个时间,他们自己都会成为静默侵蚀的猎物。
“好。”陆明渊回应。
他转身,向主峰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拉了拉光丝:一次长,两次短(“保重”)。
光丝回拉:剑七一次短(“保重”),风语一次短(“保重”)。
然后,光丝从陆明渊的手腕上脱落——他解开了。从这一刻起,他是真正的独行。没有剑七的剑,没有风语的推演,只有他自己,和他的蚀甲。
他踏入更浓的雾气中。
山腰到主峰顶部的这段路,是天柱山最危险的地段。
静默侵蚀在这里达到了极致。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如浆,每一步都像在水中行走——不,比在水中行走更困难。雾气有“重量”,压在蚀甲上,如一只无形的手在向下按。陆明渊能感觉到蚀甲在承受压力,鳞纹在雾中微微发光,如困兽之眼。
蚀甲的裂纹开始出现。
第一条裂纹出现在左肩。不是被攻击的痕迹,而是“老化”——静默侵蚀在加速时间的流逝。蚀甲在正常环境中可以使用数十年而不损坏,但在静默侵蚀中,它的“寿命”被压缩到了几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老化、龟裂、消亡。
陆明渊加快脚步。
山路越来越陡,从缓坡变成陡坡,从陡坡变成几乎垂直的岩壁。他不得不用蚀甲利刃插入岩缝,借力攀爬。每攀爬一步,蚀甲都会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不是声音,而是振动,通过蚀甲传导到他的骨骼。
五里,四里,三里。
越往上,遗骸越多。
不是之前那种被“冻结”的遗骸,而是“正在被冻结”的遗骸。有些遗骸还保持着皮肤的颜色,有些还能看到衣袍的纹路,有些甚至还有微弱的气息——他们是最近几百年内闯入天柱山的探索者,还没来得及完全石化,就被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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