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声音穿透了静水域的消音场,穿透了法则风暴的爆鸣,以某种不依赖介质的方式直接传入陆明渊和风语的识海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天规之力的冷意,像是凝结了万年的冰层在缓慢裂开。
破壁者。你把根源带走,把废墟留给我清理。归墟之眼的暴动需要我全力镇压,否则整个规则之海会崩溃。你以为这算你的胜利?
陆明渊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将根源铠甲完全收回道基内层,露出正常的衣袍外形,然后扶着风语从石面上站起来。
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末日。玉景的最后一句传音如寒刃般划过识海,随即他的身影从归墟之眼上方消失了,投入到崩塌的废墟与暴动的漩涡之间。秩序之力从废墟中涌出,如暗金色的巨网一样开始镇压法则风暴的扩散。
陆明渊等玉景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就下次再说。
他以根源法则之力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稳定的空间扰动。那团扰动以三枚光核的共振频率为基准,在虚空中撕开一条直达坠星湖相位点的跃迁通道。通道的边缘闪烁着银灰色的微光,风语的星轨符在腰间自动亮起,与通道的坐标对齐。他一手揽住风语的肩,另一手握紧剑七的古剑,迈入通道之中。
跃迁的过程只有几息。当他们从通道另一端跌出时,坠星湖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夜风带着水草的腥气从湖面上吹过,远处有不知名的水鸟在芦苇丛中低鸣。色界的地表空气比规则之海厚重得多,道韵的回响也更加绵密。
自由城的城墙在黎明的薄雾中露出灰褐色的轮廓。城门上的值守修士远远看见了他们,发出一声几乎破了音的呼喊。那呼喊在城墙上层层传递,从哨位到哨位,从城门到巷口,最终落在英灵殿前的石阶上。陆明渊扶着风语穿过城门时,自由城已经醒了。几十名蛀天盟成员从各自的位置涌向城门方向,有在武器库擦拭兵刃的、有在药庐调配药剂的、有刚从修炼中惊醒的。他们看见陆明渊和风语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的那一刻,整个城门前爆发出了他们从未听过的声音——是欢呼,但比欢呼更深,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被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云织从人群中快步走来,衣袍上还沾着通宵调配药剂的残渍。她在风语面前停下,什么话都没说,先伸出手将她从陆明渊臂弯中接过来,然后搂住了她的肩膀。风语在云织的肩头靠了一下,很轻,然后站直了。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铁岩从城门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拐杖已经换成了新的,左腿的伤好了七八成,走路虽仍有点跛但不再依赖支撑。他在陆明渊面前站定,目光从对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柄古剑上。剑身的光芒比出发前亮了不少,逆命剑意稳定地燃烧着,像一枚被重新点燃的灯芯。
铁岩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粗粝如砂石:回来了。
陆明渊说,回来了。
英灵殿前的空地上,越来越多的蛀天盟成员聚集过来。有人抬出了火把插在石缝里,有人从库房里搬来几坛药酒。没有人组织这些,都是自发地做。陆明渊站在英灵殿的石阶上,回头望了一眼殿内那排新碑。剑七的名字在最中间,暗金色的刻痕在晨光中泛着微温的光。他把古剑插在剑七碑前的石缝里,剑身微微倾侧,像是一个无声的致敬。
云织从他身侧走来,将一枚药丸递到他手中。先把这个吃了。你表面没事,道基的重铸需要稳定期。
陆明渊接过来吞下,药力在经脉中散开时带着微微的温热。他看向云织的眼睛,那双眼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种他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之后的松一口气。
自由城怎么样?他问。
默种覆盖了第五座坊市。新增了七个自愿加入的外围成员。云织说,铁岩的训练计划执行了四轮,现在的战堂比出发前强了不少。
松谷……
还没消息。云织的声音低了半分,但共鸣者网络里有人传过一条模糊的信标,他可能还活着。
陆明渊点了点头。他望向自由城上方的天空,色界的天幕重新闭合了,那道他曾撕裂的裂缝已经被玉景重新编织过,但从某个角度仔细看,仍能发现那处编织的纹理与周围不太一样。自由的气息在天幕的细微缝隙中,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这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根源法则在三枚光核的脉动中平稳地呼吸着,如一颗被他随身携带的太阳。天幕还在,玉景还在,但是——
自在道已经活了。在他身体里,在自由城,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从现在开始,它不需要任何人去。它会自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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