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游魂群从正面拦住了去路。数十具残念手拉着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围墙,如同祭典上的连臂舞。陆明渊没有减速。他将根源法则的冲击面从圆形压缩为楔形,以舟头为刃尖,直接入围墙。围墙在他冲入时如破布般被撕开一道裂口,两侧的游魂轮廓被冲击力震得向外飘散了数尺。但代价是那团关于初次御剑飞行的记忆——一段完整的感觉,他曾记得当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脚下云层如棉絮般铺展的画面、以及一种第一次离开地面的震颤和兴奋——全部化为修补围墙冲击所消耗的燃料。
他的脑海中,第一次御剑飞行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陈述:我曾经飞过。当时感觉还行。至于飞行的感觉是什么、风的声音是什么、他当时是笑了还是喊了,全部消失不见了。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每一次硬闯都是一次交易:游魂群让出一条短暂的通路,他用一段记忆换取那片刻的通行权。那些被消耗的记忆大多是的——某次下山时路过的小镇的名字、某年冬天他和铁岩在雪地里烤过的红薯的味道、某次被云织骂得狗血淋头但他其实挺开心的时候。它们逐渐从他的脑海中剥离,化为无色界虚空中一些极淡的光点消散。
当他在数次冲击后终于捞起第十二片碎片时,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根源法则透支后的疲软。他握着那枚碎片——比前一枚稍微一点点,情绪也稍微清晰一点,但仍然没有完整的画面——然后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御剑飞行是什么感觉了。
他记得那件事发生过。他记得一个:第一次御剑飞行,太虚剑宗后山,玄诚子在场。但那个场景是灰色的、扁平的、没有温度的。风在耳边的呼啸感被替换成了一个形容词风很大。脚底下云层铺展的画面被替换成了一个名词。那种第一次脱离地面的震颤和兴奋,只剩下一句当时挺高兴的。
那块记忆被用掉了。在他硬闯游魂围墙时,根源法则抽取了那一段记忆作为燃料,将它从意识中剥离、粉碎、化为推进前进的能量。他很清楚那是必要的——没有那段记忆作为补充,他的根源法则可能无法撑过那道围墙——但他仍然在握着第十二片碎片的时候停顿了。
他站在上,望着前方最后两片碎片的方向。暗红区的颜色正在向深紫过渡,那最后两片碎片中的一片在深紫边缘,一片可能已经在深紫区内部了。
他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在脑海中到一丝关于御剑飞行的残留感觉。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句干巴巴的我曾经飞过。当时感觉还行。像一页被撕掉了大半只剩标题的书。
他低头看向船头插着的古剑。剑柄上的裂痕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如一道沉默的眼缝。
......值得。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他将第十二片碎片放入凹槽,重新推动,向深紫区的方向加速冲去。最后两片,已经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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