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更低了一些：“如果我在回溯中走到了那片空白里，我还能不能像风翦一样——在最后一刻还记得自己是谁？”
平台上一时安静极了。连风都变得很轻，贴在地面上缓缓流过，没有掀起任何声响。墨阵子将杯中的意念残渣饮尽，将空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与那只他从一开始就带来的空杯并排。
“如果你决定要走这一步，”他说，“我需要提前做两件事。第一，在静心阁内布设一道‘锚定阵’，以芷晴的碎片和你的自在剑作为双锚点，确保在你失去方向感的时候，这两道锚能够给你提供一个回归的坐标。第二，我需要从居民中选出两名意志最稳定的人，在你回溯期间守在你的本体旁边，随时监测你的意识状态。一旦发现你的意识信号减弱到阈值以下，他们会通过锚定阵向你发送一次极简的意念脉冲——就是一个单音。如果你能回应那个单音，说明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如果你连续三次不回应，我会亲自进入你的识海把你捞出来。”
陆明渊偏头看着他：“你能进别人的识海？”
墨阵子面无表情：“我是阵法师。你识海中的那道意识边界，就是一道天然的大阵。我可以拆，也可以补。但过程会很难受——对你和我都是。”
陆明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好。那就这么定。我需要你在我回溯期间守住微光城，守住芷晴，守住这片地。如果我回来了，一切照旧。如果我没回来……”他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波动，“那就把我的名字刻在醒心碑上，跟风翦他们排在一起。记得把‘破壁者’三个字划掉。刻陆明渊就行。”
墨阵子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雨后的深潭被风吹皱了一瞬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说“你不会回不来的”之类的话，只是伸手将那两只空杯拾起，站起身来。
“我会做最坏的预案，”他说，“也会做最好的准备。你什么时候要出发？”
陆明渊将暗金色碎片重新收入怀中，将自在剑从膝上拿起，竖立于身侧。他望向远方的虚空，那里仍然是一片灰白，但在经历了集合体的坍塌之后，那片灰白中似乎出现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如同破晓前天际线处即将泛白的那一线亮色。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它确实在那里。
“等我整理完最后一批沉淀池碎片，确认没有遗漏的关键信息。”他说，“大概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去那片空白里，把那个‘最初的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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