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躺在塞西莉亚怀中抬起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皮埃罗的圣刀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赤金色的轨迹。血狱圣者的全力一击,燃烧生命的终极禁招。
圣刀术中的禁忌神技——终末圣祭·刀碎天倾。
没有修为门槛限制,只需要一颗愿意为圣道献祭一切的心。
皮埃罗双手握刀,圣刀上的赤金色火焰在这一刻全部内敛,刀身从炽烈变得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的呼啸,雾的翻涌,远处战场的厮杀声,近处人们的呼吸声……所有声音在这柄圣刀面前都自觉地退避了。
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皮埃罗的圣刀。
这一刀斩出去之后,不管能不能斩杀敌人,皮埃罗都会死。
献祭全部生命,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悟出的禁招,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用上,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永夜神君没有,教廷的敌人们也没有。
但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做到了,不是因为他们比永夜神君强,是因为他们比永夜神君更没有人性。
地面上,南迪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身旁的师弟师妹们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捂着脸哭,有的咬着嘴唇沉默。
救世团几百名弟子看着天空中那个赤金色的身影,那是他们的师父,那个脾气暴躁、爱骂人、爱喝酒、爱吹牛的老头,那个教他们刀法时永远嫌他们笨、骂完了又会偷偷给他们加餐的老头,那个说“等我死了你们就把流派命名为血狱圣者”的老头。
他真的要死了。
天空中,圣刀的光辉如同第二轮太阳……
地面上,一支几十人的教廷小队正在向战场前方推进。
这支小队里有骑士、士兵、牧师、法师、修女,装备参差不齐,士气还算高昂。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修女,小玛丽,圆脸大眼睛,脸上带着几颗雀斑,手上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圣典,嘴里念念有词。
“圣光在上,保佑塞缪尔大人,保佑皮埃罗圣者,保佑所有的骑士和士兵,保佑那些受伤的、生病的、被困在安全屋里的平民们,保佑……”
她念了一大串名字,念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念谁了,只能以一句“保佑所有人”作为结尾。
旁边的一个中年骑士听到了她的祈祷,忍不住说了一句:“小修女,你祈祷的人太多了,圣光忙不过来的。”
小玛丽认真地看着他。“圣光是万能的,忙得过来。”
中年骑士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小玛丽继续祈祷。
她的祈祷声不大,像一只小蜜蜂在嗡嗡嗡,但她念得很认真,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念了一遍,生怕漏掉谁。
她念着念着忽然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那种“有人走过来了”的感觉,是那种“这个人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只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幅画里多了一个本该存在但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小玛丽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一个黑袍法衣的人站在她身边。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深邃的黑眸中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像是在看众生皆苦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慈悲。
他的黑袍上没有教廷的圣徽,也没有任何势力的标记,就是一袭纯粹的黑,黑得像深夜,黑得像深渊,黑得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小玛丽看呆了。
那个人的美不是那种“哇好帅”的美,是那种让你忘记呼吸、忘记眨眼、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的美。
小玛丽张着嘴瞪着眼,圣典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她没有捡,因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圣典的存在。
“你……你是……”小玛丽的声音像蚊子叫。
那个人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小玛丽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知道他是谁了,她见过他的画像:虽然教廷禁止传播他的画像,但她在私下流传的小册子上见过。
那本小册子的封面被翻烂了,里面的每一页都被她看过很多遍。
永夜神君,那个传说中被逼成异端的圣人,那个让教廷恨之入骨又无可奈何的黑暗之王,那个看过他歌剧的人没有不流泪、没有不心疼、没有不为他叹息的永夜神君。
小玛丽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我看过您的歌剧,您太不容易了”,想说“您不是异端,您是被逼的”,想说“您辛苦了”。
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句很小很小的声音:“神君大人……”
永夜神君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天空中那赤金色的圣刀光辉上。
皮埃罗的刀已经斩出去了,刀芒划破天际朝疾风暴君和诡雾贤者的方向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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