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浓，江风吹过庭院树梢，发出沙沙声响。
张开心府邸大厅灯火通明，桌案上摆放着沿江水域地图，他独自静坐，默默梳理迎取韩林儿整条路线的各处节点。
门外传来侍卫通报的声音。 “启禀江南王，水军大将廖永忠已经抵达府外，等候召见。”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身披铠甲的廖永忠快步走入厅堂。一身战甲还带着夜晚江风的寒气，腰间佩刀锃亮，身形魁梧，常年统领水军，身上自带一股武将杀伐气息。
廖永忠走到大厅正中，规规矩矩躬身行礼，态度看上去十分恭敬。 “末将廖永忠，拜见江南王。深夜接到传唤，不敢耽搁片刻，立刻赶过来。”
张开心抬眼看向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静静打量。
廖永忠低着头，眼角余光悄悄观察张开心的神情，心里不断揣测。 深夜紧急召见，必定是吴王下达了重大任务，而且极有可能属于绝密军务。他心里藏着不少想法，想要借机摸清内情，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功劳。
过了许久，张开心才缓缓开口。 “深夜召你前来，是传达吴王最新下达的绝密指令。”
廖永忠身体一凛，凝神聆听。
“命令由我全权统筹，你率领麾下主力水军船队，三日后启程前往滁州，迎接韩林儿动身，沿水路前往应天。”
廖永忠双眼微微一亮，立刻顺势开口试探。 “末将明白了，也就是按照礼制，恭迎龙凤天子移驾应天？”
说话的时候，他悄悄抬眼，紧盯张开心的表情，试图捕捉一丝线索。
张开心淡淡一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表面流程，确实如此。”
廖永忠心中一动，继续旁敲侧击。 “末将斗胆想问一句。吴王心中，打算如何安置韩林儿？若是顺利接到应天，往后朝堂之上，是以韩林儿为尊，还是……”
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想要摸清朱元璋真实态度，判断这件事风险高低，以此决定自己后续如何行事，争取最大功勋。
张开心猛地眼神一冷，直接打断他的问话。
“廖永忠，有些事情，不该你打听，就不要费尽心思试探。” “吴王下达的指令十分清晰，你的任务是统领水军，配合完成迎接行程。所有现场决断，全部听从我的号令。”
廖永忠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 “末将知错，一时思虑过多，贸然发问，请江南王恕罪。”
“我不妨把话说清楚。” 张开心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老老实实遵照安排行事，恪守本分，事成之后，巨大功劳少不了你，日后升迁之路一片坦途。”
“可若是自作聪明，私下揣测上意，擅作主张，随意变动计划。一旦出现纰漏，引发难以收拾的大乱，后果你自己掂量。”
廖永忠后背悄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能听出来，张开心不是随口恐吓，警告十分严肃。 眼前这位江南王深受吴王信任，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连朝堂一众文臣都远远不及，自己万万不能耍小聪明触怒对方。
“末将牢记教诲！此行全程唯江南王号令是从，绝不私自决断任何事情，绝不向外人泄露半点消息！” 廖永忠郑重表态。
“知道分寸就好。” 张开心神色稍稍缓和，继续交代具体安排。 “返回水军大营之后，暗中集结船只、挑选可靠士卒，对外只宣称沿江例行巡防，不要引起旁人怀疑。”
“三日后清晨准时出发，船队行进速度、江上停靠地点，后续我会派人快马传递消息通知你。航行途中，严密看管船只，不允许士兵随意登岸，杜绝消息外泄。”
“末将明白。”
“还有一点，” 张开心继续叮嘱，“滁州城内人员复杂，韩林儿身边依旧留有不少忠心旧部。抵达滁州接人之时，稳住态度，礼数周全，不要产生正面冲突，避免打草惊蛇。”
“一切伪装都要做到天衣无缝，让所有人相信，我们真心前来迎接天子。”
廖永忠仔细记下每一条安排，不断点头回应。 “我回到大营立刻着手安排，筛选可靠心腹统领各艘战船，严格封锁消息，不会出现任何疏漏。”
“那就回去准备。” 张开心摆了摆手，“出现任何突发状况，第一时间派人传信给我，静候下一步指令，切勿自行处置。”
“末将告退！”
廖永忠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开厅堂。走出府邸大门，晚风迎面吹来，他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布满汗水。
一路返回水军大营的路上，廖永忠不断回想方才的对话。 他心里清楚，这场迎接任务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江上旅途之中，必然会发生变故。张开心的敲打，更是明确提醒他不要过多窥探内情，安分守己。
厅堂之内，廖永忠离开没多久，文君从内堂走了出来。
“方才我在里面，听见你们二人谈话。廖永忠心思太重，野心不小，你单单几句话敲打，能彻底管住他吗？”
张开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夜空。 “不可能单凭几句话让他彻底死心。但是他分得清利弊，清楚违抗指令的代价。”
“他想要依靠军功往上爬，不愿意拿自己性命和前程冒险。只要好处足够，威慑到位，短时间内，他不敢轻举妄动。”
文君轻轻皱起眉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件事一旦泄露，风波难以想象。”
“整条路线我反复推演过，关键节点全部安排我亲自培养的心腹人手。廖永忠只负责水上船队调度，核心计划不会提前告知于他。就算他心存别的想法，也没有机会破坏大局。”
张开心伸出手，轻轻握住文君的手掌。 “不必太过忧心，一切都在规划之中。等这件事尘埃落定，龙凤政权彻底消亡，江南内部隐患扫清，我们也能稍微清闲一阵。”
“但愿一切顺利。” 文君低声说道。
“很快就能见分晓。” 张开心目光望向江水奔流的东方，神色冷冽。
三天之后船队启程，瓜步江面，便是了结韩林儿一切的最终地点。
长达数年盘踞在朱元璋霸业前方的最大阻碍，即将在这条大江之上，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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