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二小姐没她那么张扬，但她做的事更让贵女圈震动。
她把穆桂英在军帐里排兵布阵那几页反复读了好几遍，越读越觉得穆桂英在点将台上说的那句“随我冲”比她听过的所有诗词都提气。
她以前管她爹的铺子只是帮着看看账，这几天她正式跟她爹摊了牌：“爹，您老了，铺子我来管。”
她爹愣了半天，说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将来怎么嫁人。
闵二小姐把她手里那本翻起了毛边的《杨门女将》往桌上一搁，“穆桂英抛头露面挂帅出征，杨宗保也没嫌她不好嫁！”
她爹哑口无言。
如今珍翠阁的柜台上多了一把算盘，算盘旁边搁着一本摊开的《杨门女将》，翻开的正是穆桂英挂帅那一页。
有熟客问她闵小姐怎么亲自站柜台了？
她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头也没抬：“穆桂英能挂帅，我不能管铺子？”
《杨门女将》火到到懿范学院，张倾词发现最近学生们课间讨论的话题全变了。
以前她们讨论的是哪家绣坊的花样子新、哪家铺子的胭脂好，现在她们讨论的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用的是诱敌深入还是围点打援。
有个学生举手问她：“女子真的能当将军吗？”
她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很认真地回答：“以前你们问女子真的能从军吗，花木兰替父从军十二年。后来你们问女子真的能挂帅吗，穆桂英大破天门阵。以后你们再问自己能不能——先问问自己，想不想。”
那个学生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菜市口那个卖萝卜的小贩，自从被屠夫拉去听了一回书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最近逢人便说穆桂英是他见过最了不起的角色。
花木兰是一个人从军，杨门女将是一群寡妇上阵。
花木兰让他觉得佩服，杨门女将让他觉得震撼，可穆桂英让他觉得自己也能做点什么！
隔壁卖菜的姑娘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卖萝卜的还能做什么？又考不上武举！”
小贩把手里的萝卜往案板上一拍，“穆桂英挂帅之前也就是个普通女子，她也没考过武举！”
卖菜姑娘被这话噎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手，忽然问他那本《杨门女将》能不能借她看看？
小贩把书递过去，又补了一句：“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那几页我折了角，你从那里开始看，最提气。”
卖菜姑娘接过书翻了几页，第二天她的菜摊旁边就多了一本从知行书肆买来的《花木兰》。
云栖茶楼里，白老先生已经把《杨门女将》讲到了第八场。
台下女客的比例从以前的三成涨到了七成，茶楼掌柜的不得不临时加了好几张条凳。
有个年轻姑娘在台下听完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散场后跑到后台找白老先生问穆桂英最后到底有没有再嫁人？
白老先生把醒木往掌心一搁，“这位姑娘你问得好，穆桂英没有再嫁，不是因为她放不下杨宗保，是因为她把后半辈子全给了边关，帅旗比她自己的婚事更重，国门比她自己的家门更需要她！”
那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以后也要当穆桂英，不急着嫁人，先把自己想做的事做了。”
白老先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默默为她祈佑：希望姑娘你能如愿。
长公主在云寂山上办完品书会之后，特意来了一趟知行书肆。
她坐在宋知有对面，把手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杨门女将》往桌上一搁。
“宋掌柜，你是不知晓，现在京城的女孩子们现在全疯了，穿男装的还在穿男装，学骑射的还在学骑射，现在又多了个“挂帅”！我听说有几个贵女打算自己办个“女将社”，专门研习兵法，宋掌柜你这书出的可真是妙啊！”
宋知有端起茶盏微微一笑，“殿下，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殿下当初办品书会，不就是想看到这个吗？”
长公主端起茶盏跟她碰了一下，“下次出新书记得提前给我透个底，我好早点预订山上的场地！”
然后说着她话锋一转突然问她：“宋掌柜，下一本能不能写一个武功盖世的女侠？京城这些姑娘们已经等不及了，读了穆桂英挂帅，她们想读女侠闯江湖，大家都在说谁规定只有男人能当侠客！女侠客可从来没有人写！”
宋知有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语，“殿下，您还真不怕小女出事啊！”
就因为她出的这两本书，京城有些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怕是她的书肆再出这种类型的书，估计就有一大群的人来杀她了。
显然长公主也回忆起上次她从骠骑将军府回来时遇到的刺杀。
“此逾已经和你说了？”
“六殿下近日并未找过民女。”
“也是，宋掌柜如此聪颖，想来也是猜到了。”
“所以到底是何人想要刺杀我，我可不认为钱万镒有这个胆量。”
长公主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苦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装的：“宋掌柜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京城太多人盯着你了，想要你性命的人也很多……”
“我明白了，殿下放心，在六皇子尚未查清之前，民女不会多问的。”
长公主展颜一笑：“宋掌柜果然聪明。”
窗外楼下，丫丫正把新一期的《京都小报》贴上木板，头条标题赫然写着：
“穆桂英热席卷全城，京城女子争相习武研兵。”
她贴完退后几步端详了片刻，忽然听见街对面卖菜的姑娘正跟旁边摊的小贩争论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到底用了多少兵力，吵得面红耳赤。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心想以前这些姑娘们聚在一起聊的都是胭脂水粉，现在聊的是兵法布阵。
知行书肆每出一本书，都能让京城变个样。
而徐千雁从云寂山回来之后就病倒了。
这事要是搁在以前，打死她爹都不信。
骠骑大将军徐镇的女儿，从小在边关长大，骑马射箭、刀枪剑戟样样不落，回京之后被贵女们嫌粗鲁，她也不恼，关起门来劈木桩，一劈就是半天。
她的身体壮得像头小牛犊，从小到大连风寒都没得过几回。
可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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