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邪能从眉心涌出，化作一团暗红色雾气，在空中悬浮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它缓缓上升，被净化阵法的银白色光芒包裹，如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一点点扩散、变淡、消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气味——不再是腐臭，而是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
大鹏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
那松弛不是瘫软，而是一种放下。像挑着千斤重担走了千年的人终于放下了担子，像在暴风雪中行走了千年的人终于走进了温暖的屋子。眼中的血红色火焰彻底熄灭，那双眼睛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这一次，瞳孔不再是血红的狂暴，而是一种清澈的、温暖的金色，如初升的太阳照在麦田上，如秋日的银杏叶在风中飘落。那是它原本的颜色，是千年前跟随仙尊征战四方时的颜色——高贵的、骄傲的、不曾被玷污的颜色。
它的身体缩小到只有一丈长，如一只巨大的金雕，蜷缩在石台上。身上的暗金色羽毛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有邪能侵蚀，而是恢复了本来的光泽——那光泽如被灰尘覆盖了千年的青铜器，终于被擦拭干净，露出底下沉静而温润的光芒。羽毛边缘，血红色光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它自身的力量在缓缓恢复，如春水初生，如晨曦初露。
它睁开眼，看着轩辕澈和血薇。
金色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感激与解脱，还有一丝千年的疲惫——那疲惫深深刻在眼底，如年轮，如皱纹，如千年的风霜留下的印记。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刻入轮回的每一世中。
轩辕澈收起阵盘。
阵盘上的光芒完全黯淡，如一颗死去的心脏。他顾不得调息——体内人道之力几乎被抽空，脚下虚浮，如踩在棉花上。他快步走到血薇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检查着她的左臂。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血薇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左臂骨骼虽未断裂，但软组织严重受损。大片淤青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如被打翻的墨汁浸染的宣纸——青紫、乌黑、暗红，层层叠叠。皮肤上还有多处被邪能血液腐蚀的灼伤，有的地方起了水泡，水泡透明肿胀，能看到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伤得不轻。”轩辕澈低声道，声音有些哽咽。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不是不能哭，是不敢哭。他怕自己一旦哭了，血薇会以为他在为她难过，会反过来安慰他。她在魔界长大，从来没有人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她，她最不习惯的就是被别人心疼。
他从怀中取出白芷留下的疗伤药膏，拔开瓶塞。药膏淡绿色，散发着淡淡的中药香——有白芷、甘草、三七，还有几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草药。他将药膏涂在指尖，指腹微凉，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血薇的左臂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用力了会让她更疼。药膏涂在皮肤上清凉舒适，能缓解疼痛并促进愈合。他用布条仔细地包扎好，一圈缠着一圈，力度均匀而温柔，直到将整个左臂固定住，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谢谢。”血薇轻声道，紫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她看着轩辕澈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他的额头上还有汗珠没擦去，眉骨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破了一点皮。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左臂的疼痛都似乎轻了一些。
在魔界，她从未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在魔界，受伤了自己包扎，流血了自己擦干，没有人会为你的伤口皱一下眉头。
轩辕澈摇头，轻声道：“应该是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阵盘能量耗尽后，我们可能都走不出这座大殿。”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牺牲，救了我们的命。”
血薇微微一笑，那笑容虽然苍白，却格外动人——如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梅花，如废墟中长出的第一株青草。
“别说这些了。”她看向石台，“金翅大鹏怎么样了？”
轩辕澈转头看向石台。
大鹏正躺在石台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两人。眼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那种平静不属于年轻人，只属于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经历过太多荣辱沉浮的老者。它的呼吸虽微弱，却平稳安详，每一下都如潮水拍打沙滩，规律而从容。千年的痛苦终于结束，千年的疲惫终于可以放下。
轩辕澈走到石台前，脚步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宁。他对着金翅大鹏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那是人族最郑重的礼节，是晚辈对长辈的敬意，是战士对前辈的致敬。
“前辈，晚辈轩辕澈，人界太子，奉仙尊遗命，前来天宫寻找三界鼎的鼎足碎片。前辈被邪能侵蚀千年，受苦了。今日晚辈与同伴为前辈净化邪能，望前辈早日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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