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澈站在武将之首，身着一袭金色战甲，澈薇剑悬于腰侧，剑鞘末端的铜饰在斜射的光线中一闪一灭。他的目光从每一个文武官员的脸上依次移过——当他的视线落在一张面孔上时，总会极轻地停顿一拍。他在等那道裂缝出现。
人皇开口了，声音浑厚而沉稳，在青石殿壁上折返出深浅交叠的回声：“今日朝会，主要讨论三界联合军团的粮草调度事宜。轩辕太子提议，将皇城储备粮的三成调拨给三界联合军团，用于边境防御。诸卿有何看法？”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大臣站了出来。他身形清瘦，面容被岁月削出了棱角分明的线条，目光精明而谨慎。他是人界的司徒大人，掌管朝中财政多年。他拱手，声音不紧不慢：“陛下，臣以为，调拨三成储备粮数额过大，恐会影响皇城的正常供应。不如先调拨一成，观察效果再做决断。”
轩辕澈上前一步。他的动作不大，却让前排几位大臣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他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时略快了一线：“司徒大人，一成不够。三界联合军团有数十万将士，每日粮草消耗巨大。一成储备粮最多支撑三个月。而邪魔的威胁可能持续数年——我们不能用短策应对长局。”
司徒大人微微一笑，那笑意像一层被仔细抹平过的薄漆：“太子殿下说得有理。但臣仍觉得三成太多——不如两成，折中一下，既不影响皇城供应，也不让前线的将士饿肚子。”
轩辕澈没有接话。他转身面向人皇，抱拳的动作比平时更稳了一些：“父皇，儿臣以为，粮草调度不能拖延。三界联合军团的誓师大会已不足一月，粮草必须提前到位。儿臣提议，从皇城储备粮中调拨三成，同时从各地粮仓调拨两成，合计五成，足以支撑一年。”
人皇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轩辕澈脸上移到司徒大人脸上，又移回来。然后他开口：“轩辕的提议，朕觉得可行。司徒，你尽快去办。”
司徒大人低下头，拱手：“臣遵旨。”他在低头的瞬间，眼角有一条极细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满，而是另一种更短促的东西，像是被人踩到了某根埋在暗处的线。那个细节转瞬即逝，轩辕澈却在那瞬间将目光牢牢钉在了他的侧脸上。
“司徒大人。”轩辕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已经准备散去的文武百官同时停下了动作，“本太子听说，您最近经常深夜外出，不知在忙些什么？”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比先前任何一次的沉默都要更深、更凝实。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司徒。司徒的脊背僵了不到半息，他很快转过脸来，拱手道：“回太子殿下，臣最近在巡查各地的粮仓，准备粮草调拨的事宜。深夜外出，只因白日事务缠身，只能晚上赶路。”
轩辕澈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浅到几乎不存在：“司徒大人辛苦了。不过本太子还想多问一句——您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可疑之人？”
司徒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一下极快，像是水面被风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皱痕。他低下了头，声音依旧平稳：“臣不敢。臣所接触的，皆是各地粮仓的官吏，并无可疑之人。”
轩辕澈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再追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而他已经在那个低头的动作、那道眼角的肌肉跳动、那一次眼神的闪烁中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朝会结束了。人皇走下龙椅，在经过轩辕澈身边时在他肩头按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轩辕，你方才对司徒的追问，有些过了。他毕竟是老臣，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轻易让他难堪。”
轩辕澈微微颔首：“父皇放心，儿臣有分寸。”
人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轩辕澈站在原地，目送文武百官依次退出殿门。司徒在队伍中段，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像在离开一个温度正在升高的房间。轩辕澈没有立刻追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道光束里，将司徒方才低头时那道眼角的细颤在心里复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殿堂。
皇城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灰色。轩辕澈站在垛口之间，风从平原上吹来，带着干草和远处泥土的气息。他取出星火链，将人道之力注入其中：“云宸兄，苍溟兄——我这边也有了发现。人界的司徒大人反应可疑。当我提到他深夜外出时，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低头时眼角的肌肉有不自然的跳动。白芷曾说他体内有邪能残留。我怀疑他是背叛者之一。”
云宸的声音从链中传来，隔了一息的思索：“司徒掌管财政，若他在粮草上动手脚，前线数十万将士就会断粮。这个位置选得太精准了。”
苍溟的声音也接上来，比方才更冷：“文官也能翻这么大的浪？看来这些背叛者比我们想的更周全。”
轩辕澈望着远方那道暗红色的天际线，声音不高却沉：“我会继续盯着他。你们那边也小心。在证据收齐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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