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从他身侧靠近,目光落在那层纹路上,她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一拍:“这是追魂符。魔界千年前的符文,能追踪持有者的位置,也能在持有者遇险时向施术者示警。”
轩辕澈的指尖在符文的边缘停了一下。这枚令牌既是给小福子的护身符,也是一条拴在他脖子上的线。如果小福子捏碎令牌,来的人未必是救兵,更可能是灭口的刀。
“小福子。”他将令牌收入自己怀中,声音平稳如常,“这枚令牌本太子替你保管。你先服下这枚清心丹,清除体内邪能。之后你继续留在司徒府,正常当值,若黑衣人在梦中再寻你——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第二天原样告诉本太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清心丹,丹药在他掌心里泛着一层翡翠金色的薄光。小福子伸出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丹药时还在抖,他闭眼将它送入口中,喉结用力一滚,咽了下去。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一股暗红色的雾气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翻卷了一息,便散成了几缕细碎的黑烟。他大口喘息着,那些黑烟散尽之后,他眼底那层暗红色的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人的瞳孔该有的颜色。
他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剧烈地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整张脸被汗水泡透了,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是干净的光。
轩辕澈伸手将他扶起来,按了按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小福子擦了一把脸,退出了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的声音很轻,像一页书被翻了过去。
司徒大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下巴上的胡茬刮过了,可眼窝还是陷着的,像是夜里没怎么合眼。他走到轩辕澈面前站定,深深一揖,脊背弯下去时那根线绷得很紧:“太子殿下,老臣……”
轩辕澈伸手托住了他的肘弯:“司徒大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您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日子以来黑衣人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录进这枚玉简中。”他取出一枚透明的玉简递到司徒手中,“越详细越好。本太子要从那些话里找出他的身份。”
司徒大人接过玉简,拇指在冰凉的玉面上按了按,然后合上眼,将仙力缓缓注入。玉简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把他脑海中那些被反复压制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吸了进去。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回忆那些被控制的时刻,像把旧伤重新掀开来再摸一遍,每一道轮廓都带着钝痛。
血薇靠在书案边看着他,没有出声。她的视线在司徒大人紧皱的眉心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寸:“司徒大人,不急。慢慢来。”
司徒大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道目光里有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将残存的记忆也一并送入了玉简。
半个多时辰后,司徒大人将玉简递回给轩辕澈。他的指尖比方才更凉了,像有什么东西把温度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些。
轩辕澈接过玉简,将人道之力探入其中。那道声音涌入他的识海——低沉,沙哑,尾音带着一线金属刮擦的残余,像旧刀片在粗糙的石面上拖过。他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听,把每一个音节的升降、每一处停顿的时长、每一个气息的转折都拆开放进脑海里反复比对。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不是在人界的朝堂上,而是在某一次更远、更早的场合里。那个场合让他很难立刻把它和某张面孔对起来,但这道嗓音的纹理已经嵌进他的听觉记忆里了,像一块被放在角落里的旧木板,他知道它就在那儿,只是暂时还没能转身看清。
他将玉简递给血薇:“你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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